宁爻想起在苦楝三中上学时，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大哥说的哪里话”，和许遂一起给自己当哼哈二将的小弟，也叫黎昕。
他盯着身下这张冷淡疏离的脸，虽然建模相同，但怎么看都和那个憨厚热情的少年对不上号，而且年纪看着也比三中的黎昕大了一轮不止。
大概又是淳于空的梦境在能源不足时生成的同模同名同属性NPC吧？
可是不对啊？两个黎昕除了外貌并没有其他相似点，怎么会使用相同的名字？
难道他和小黎昕的共同属性是“狗腿子”？看起来也不像啊……
宁爻带着疑问收回触手，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老实点，就你这身手，该知道是跑不掉的，不如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大家都舒服。”
黎昕咳嗽了两声，颈部似乎被宁爻的跪压碾得不轻，大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他看起来是放弃逃跑了，随便靠在一根柱子上：“你问吧，能说的我会说，不能说的我会自尽。”
宁爻很满意他的识相：“你懂事就好。说，为啥追杀我大哥？”
黎昕：“协会要抓。”
“放你大爷的狗屁！”宁爻一听就炸了，“我从没见过协会抓人会直接说‘死生不论’的，你小子是不是夹带私货了？你和我大哥有私仇？你认识他？”
黎昕睨了他一眼，冷哼：“从没见过？你才见过几回协会抓人？”
“呃”宁爻的脏话卡在喉咙里，吭哧半天，才又挤出一句，“你少管我！你就说协会为什么要抓我大哥？不用糊弄我，我知道你们数据库里压根没有他这号人，他身上没有任何被通缉的案底；他和我合力救走一个小鬼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犯得着专门派守卫队来追杀？而且我和他一起犯事，为啥就杀他，不杀我？”
黎昕别开视线，语气平淡：“我不认识你大哥，都是上面的命令，我只执行。”
“少来这套。”宁爻完全不信这番说辞，“你们守卫队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回居然舍得派出十几个人的队伍深入怪谈来抓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领队的还是你这种身手不咋滴的弱鸡，这不是送菜吗？哦~我知道了！你们想先送人头再栽赃我大哥？！”
黎昕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理论上，我不菜。”
宁爻：“这是重点吗大哥？”
黎昕叹了一口气：“前因我并不了解，只知道你大哥似乎惹了天大的麻烦，高层震怒，具体信息已经封锁，但其实也不重要了，你们只需明白，协会拿出的态度就是‘捉拿归案，死生不论’，所以见到我们的人，只管逃命就是了；至于来抓人的队伍，不止一支……我是主动申请的。”
宁爻一愣：“你申请？为什么？”
“如你所言，我们守卫队很难有机会离开协会，但我需要出来办件事。”黎昕垂下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待宁爻追问，便很是干脆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我得到消息……饶谦的失踪可能和这所教堂有关，我追踪他的线索，也许能找到饶则。”
“饶则？”宁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饶谦和饶则关你啥事？你找他们干什么？”
黎昕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饶则是我的老师，我有些事想问他。”
老师？
宁爻的嘴巴缓缓张成O型，双手猛地拍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巴掌：“你是饶则的「学生」？原来如此，难怪你是‘黎昕’。我悟了！”
黎昕原以为宁爻会继续深挖自己和饶家的关系，但这傻子怎么莫名其妙就开悟了？顺带搞得黎昕也十分莫名其妙。
不过，这份“莫名其妙”倒是非常符合黎昕素来对宁爻的刻板印象。
虽然他与宁爻从无交集，但宁爻的传说，黎昕早有耳闻，甚至听说宁爻早期是以“赶尸学徒”的身份破格录取时，黎昕还动过“收徒”的心思。
是的，黎昕也是从“赶尸学徒”一步一步升上来的。
在老师饶则的教导下，他的术法逐渐脱离“赶尸”的限制，可以精准控制更多傀儡，甚至操控活人作战。
黎昕所带领的这支小队也正是以此为基础建立起来的。
刚刚那场配合精妙的团队战，通过黎昕对队员肢体的调控，足够将十个人的小队发挥出超过二三十人的战力。只要黎昕身边还有队友，他的力量就永远是1 1>2；所以身手不佳的黎昕，其实在守卫队的实力排名里相当靠前。
无奈这么多年来，除了黎昕以外，协会内再也没有出现过擅长赶尸或者傀儡术的队员。大多数人都还是更偏向学习正统的术法或是炼体，像他这种偏门术法几乎找不到继承人了。
直到宁爻以赶尸学徒的身份加入协会，黎昕还为此暗暗激动过一阵。
但很可惜，宁爻这人实在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加入协会，莫名其妙去单挑高难度任务，莫名其妙得了蒋队青眼和栽培，又莫名其妙地收获一堆奇遇。协会里，有关于他的传说实在太多，甚至有消息称宁爻在实习期就已经得到了神器！
有了这种大机缘大造化的人，又怎么会跟着自己学这种没出息的偏门小把戏呢？
黎昕便熄了收徒的心思，转而专心探寻饶则的下落。
多年来，他始终无法相信协会对饶则“极端危险叛逃者”的定性。在守卫队枯燥的岁月里，他暗中梳理每份追剿报告，试图从字缝间拼凑真相。
故而黎昕追踪饶谦下落、申请外勤行动，为的就是找到饶则，亲口问一问自己的老师。
“喂。”
宁爻的声音唤回他飘远的思绪。
黎昕的眼神重新聚焦，索性给宁爻交了底：“其实你从我这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我只是最前线的执行者，调动我们只需要一个命令，上面根本不会和我们解释什么。我甚至不知道和我一起领命的一共有几支队伍。”
宁爻耸耸肩：“我猜也是~要是你这种菜鸡也能揣着机密文件随便跑到前线，那和一键投降有什么区别？”
黎昕把头扭向一边，心道：这臭小子说话可真不讨人喜欢，得亏没收他当徒弟，不然早就两腿一蹬，享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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