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但并不好笑。
宋忠曾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活命是人的本能,可是当活命的过程需要遭受无数的苦难时,甚至是活命就是为了承受痛苦时,到底还有没有活着的必要。
宋忠是相信眼见为实的,为了求证自己的疑惑,他早年曾偷偷加入过黄巾,为的就是想要看一看在自己家中永远也不可能看到的景象。
可惜,他经历了苦难,阅尽了风霜,却没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只得出了一条结论——生命是顽强的,强大到存在就是为了战胜死亡。
他脱离了黄巾,返回荆州,恰巧遇到刘表整合荆州学阀组建荆州学派,家族显赫的身份让他轻松加入学派,超脱生死的感悟使他迅速展露头角并成为最核心的成员之一。
原本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某些事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然而让他崩溃的恰好就是他最擅长的——生与死。
他不明白,明明黄祖很清楚那些百姓是被人利用的棋子,那些如草芥般微小的生命活着不会对黄祖产生任何麻烦,他策马奔腾甚至是为了去坑黄祖一把。
可当他看到那一车车的尸体时,看到生命的温暖逝去、死亡的冰冷汇聚时,他那坚硬无比的心终究还是碎了……
一剑,门房应声倒地。
又一剑,仆役头颅抛飞。
宋忠可不相信蒯良好好的会忽然生病,面对门房的阻拦,他直接杀进了蒯家。
剑花闪耀夺目、身形飘渺轻盈,宋忠不愧是敢在汉末去中原闯荡的狠角色,前来阻止他的仆役没有一合之将,就算护院武师也不是他三招之敌。
被数十人阻挡,他却犹如战神在世,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正厅,来到三兄弟面前。
嘭。
“蒯子柔。”宋忠将卷了刃的宝剑甩到蒯良案头,喝道,“你要装死到什么时候?不想活了,我便送你一程!也好全了你的志向,免遭后世数落。”
“仲子,你这是怎么了?”蒯良都惊了,他本以为是哪方势力准备动手,来他家暗杀他,万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自己坚定的盟友,“快来坐,有事你不能让门房通秉吗?非要闹出如此大的阵仗?片刻都等不了?”
“等不了!”宋忠快步逼近,大声道,“你知不知道黄祖以民变为由残杀了数千百姓?”
“什么!他怎敢如此?”蒯良闻言惊慌不已,急忙询问,“仲子详细说说。你快说啊!”
宋忠见蒯良真的不像是民乱的谋划者,松了口气的同时将发生的事迅速讲了一遍。
蒯良听着听着,面目逐渐狰狞,最后死死盯着喝茶的蒯祺。
“哈哈哈——”一旁的蒯越放声大笑,走到蒯祺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赞许,“好!好!就该这样!谋划就要毫不留情!”
“你怎么在这?”宋忠此时才发现蒯祺,惊呼一声。
蒯祺神色冰冷,反问:“该我问你吧。宋仲子,你不去擢选官员、考核吏治,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主公任命的长史,你的礼数呢?宋从事?”
“哼。”宋忠冷哼一声,毫不妥协,“蒯长史好大的官威啊!你奉命带兵前去抗敌,私自从前线返回便是死罪,临阵脱逃还有理了?”
“临阵脱逃?”蒯祺拍案而起,“我若再不回来,就要被你们说成入土为安了!我在江夏与袁贼打生打死,你们却污蔑我是叛徒?你还有理了?”
“住口!”蒯良怒喝一声,眼角不停抽动,问道,“小弟,此事是你做的?”
蒯祺闻言,脸上没有丝毫往日温情,声音冷漠:“怎么?有什么不行吗?我只是让人将真正的战报告诉百姓罢了,又没有让他们去冲撞黄祖。”
“但你知不知道那个贱人一定会祸水东引?”
“那就引好了。兄长,刘家自己都不在乎这份基业,你又何必为之拼命?”蒯祺平静地注视着蒯越,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你们都知道刘修被袁谭所获,可你们知不知道在他没有投降袁谭之前是去找过赵国公子的,想要借公子的兵马攻破襄阳。”
几人听罢,没人愿意回应蒯祺的话。
城中局势乱成一团却没人愿意掏刀子火并不是因为大家都有理智,而是不想糟蹋了刘表多年奋斗出来的基业,哪怕蔡夫人引高顺入城,黄祖都乖乖放行了,就是想着万一真无力回天,投降王弋也是一条出路,保住襄阳不破败是所有人的底线。
然而,这条底线早就被人践踏得体无完肤,最可笑的是在底线上踩来踩去的还是刘表的亲儿子。
热血凉了,怒火熄了……
宋忠与蒯良如同失了魂一般双目无神,他们对视着,都想从对方的眼中找寻想要的答案,却只看了相同的问题。
“蒯子柔,你去不去主持大局?”宋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蒯良也不知道要不要去主持大局,他如今连坚持下去的理由都没有了,除非大公子刘琦立即带兵杀回来,否则他对刘表的后代将彻底失去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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