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目光，她曾在许多男人眼中见过——丈夫生前的一些朋友，偶尔来访的世家子弟，甚至城中那些自以为是的富商。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带着欣赏，带着占有欲，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但秦王的目光，比那些人更加深邃，更加隐晦，也更加……危险。
甄张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款步跟随。
甄宓走在母亲身侧，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
秦王刘封。
这个名字，她听过无数次。
据说他横扫西域，踏破鲜卑，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据说他英武不凡，俊朗如玉，是无数闺中少女梦寐以求的良人。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但甄宓注意到的，却不是他的英武俊朗，而是方才那一瞬间，他看母亲时，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若非她一直在暗中观察，根本不会察觉。
但甄宓察觉到了。
她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有意思。
……
甄府，正堂。
虽不及洛阳公卿府邸那般恢宏气派，却也轩敞雅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
堂中已设下宴席，虽因守孝期间，菜肴多以素淡为主，却也精致可口，酒是上好的中山冬酿，清冽甘醇。
刘封坐于主位，甄张氏在下首相陪。
三个儿子坐于另一侧，甄宓则坐在母亲身侧，安静地垂着眼帘，不言不语，仿佛一尊精致的瓷人儿。
马悍等亲卫，被安排在偏厅用宴，自有甄家族老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刘封放下酒樽，目光落在甄张氏身上，缓缓开口：“夫人，本王此来，实有两件事。”
甄张氏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从容：“殿下请讲。”
“其一，本王久闻甄家乃中山望族，累世豪强，家资巨万。如今冀州初定，百废待兴，朝廷急需钱粮赈济灾民、安抚百姓。本王想与甄家商议，借粮五万石，钱两千万，以解燃眉之急。”刘封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甄张氏心中却是一沉。
五万石粮，两千万钱——这不是小数目，几乎是甄家库存的三分之一。
但她也明白，秦王既然亲自开口，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拒绝，便是与秦王为敌。
与秦王为敌的下场，张角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敛衽，声音依旧平稳：“殿下为民请命，心系黎庶，民妇感佩之至。甄家虽非巨富，但也愿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尽一份力。五万石粮，两千万钱，甄家……愿献。”
刘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妇人，果然聪慧。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夫人深明大义，本王代朝廷、代冀州百姓，谢过夫人。”刘封举杯，遥遥一敬。
甄张氏连忙举杯回礼，饮尽杯中酒。
她正要坐下，刘封却再次开口：“其二，本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甄张氏脸上，缓缓道，“本王久闻夫人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甄张氏心中猛地一跳。
这话……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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