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寒认出来了。
这不是上官家的凤尾纹，这是漕帮的黑水纹。
太湖一带水路上混饭吃的人都认这个标，漕帮的船头挂的就是这玩意儿。
季明寒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冷笑了一声。
他说：“雷霸天被打服了，但他手底下可不是铁板一块，那些分舵的人未必肯安分。”
盛玉华点头，在旁边又写了几个字：上官残部加漕帮旧部。
她说：“上官家军火丢了急眼了，满城抓人，正好给这帮人提供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季明寒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出去搭在矮凳上，姿态松弛的很。
他说话的语气也很随意：“那两个人打水仙不是为了查贼，是为了在集市上立威，趁乱收保护费。”
盛玉华赞同这个判断。
上官家的令牌仿制起来不难，只要搞到一块真的做模子翻铸就行，漕帮那帮人干这种事熟门熟路。
现在的局面就是，上官家在白沙渡拼命的搜，而漕帮旧部打着上官家的旗号在外围趁火打劫。
两拨人各怀鬼胎，互不知情。
盛玉华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用笔杆子敲了敲桌面，说：“他们满城找贼找不到，急的跳脚。”
季明寒挑了一下眉，等她说下文。
盛玉华的嘴角往上弯了弯：“不如我们给他们指条路。”
季明寒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了兴味。
盛玉华把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段河道，标注了白沙渡下游三里处的浅滩位置。
她说：“让林风做两个假木箱，外面裹防水布，里面装些碎石头压沉，故意卡在下游浅滩的芦苇丛里。”
季明寒懂了。
假木箱的外观要跟桃花岛溶洞里那些铁皮箱相似，再做旧一些，看起来就是转运途中不小心掉落遗失的。
上官家的人这几天把太湖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线索，突然在下游发现了疑似丢失物资的箱子，肯定会顺着水流方向反推路线。
而盛玉华要在箱子里动手脚。
盛玉华继续说：“箱子盖里面藏机括，用林风做的那种微型弹簧锁扣，只要有人打开盖子，锁扣就会弹出一枚墨丸。”
季明寒问：“墨丸做什么用？”
盛玉华说：“不是普通墨汁，是我调配的追踪药粉，沾在手上七天洗不掉，紫光下能看见荧痕。”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谁打开了箱子，谁把箱子带回了哪里，一路上留下的荧痕就是路标。”
季明寒啧了一声，手指在她画的河道图上划了一圈。
他说好主意，只要白沙渡的人把箱子运回据点，三叔跟着荧痕走一遍，他们在城里的老巢就暴露了。
盛玉华把图纸叠好，冲外面喊了一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林风就从工棚那边跑过来了，手上还沾着橡胶粉末。
盛玉华把要求说了一遍，林风听的很认真，边听边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画草图。
他问了两个关于弹簧力度的细节问题，盛玉华解答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提前研磨好的荧光药粉交给他。
林风接过去掂了掂重量，说明天午时之前能做好。
盛玉华说不急，后天凌晨之前完工就行，还得等三叔那边先把浅滩的地形踩清楚。
林风点头应下，抱着图纸和药粉就往外走。
他刚走出正厅的门槛，迎面险些撞上一个矮小的身影。
晓晓从院子那头跑过来，怀里抱着那只灰黑色的机器狗，速度快的差点绊着门坎。
她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娘！娘你快看！”
盛玉华转过头。
晓晓跑到她面前站定，气喘吁吁的，脸蛋跑的红扑扑。
她把机器狗往桌上一搁，指着机器狗的嘴。
机器狗的铁嘴里叼着个东西，灰白色的，毛茸茸的，带着翅膀。
是一只信鸽。
盛玉华凑近看了一眼，信鸽的翅根有血，是被机器狗咬伤的，但还活着，胸脯一起一伏的喘气。
鸽子的左腿上绑着一根竹管。
晓晓吸了口气说：“机器狗在后院巡逻的时候自己逮的，这鸽子飞的低，直奔咱们院子来的。”
盛玉华盯着那根竹管看了两息，伸手去解。
季明寒已经起身走过来了，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鸽子腿上的脚环上。
那个脚环的颜色和编号，是豆豆专用的加急信标。
盛玉华把竹管拧开，抽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绢纸。
她展开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季明寒从她肩头看过去，目光也沉了下来。
晓晓踮着脚想看，被季明寒一只手按住了脑袋。
晓晓不乐意的拍他的手：“爹你别按我，我也要看。”
季明寒没说话，手掌在她头顶揉了一下，算是安抚。
盛玉华把绢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确认没有第二层信息之后，才抬起头看季明寒。
她说：“京城来的急信。”
季明寒的眼神已经冷了，他接过绢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攥在手心里。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院子外面传来丁丁的算盘声，康康和乐乐在树底下追蝴蝶的笑闹声也隐约飘进来。
盛玉华垂下眼看了看桌上那只受伤的信鸽，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羽。
她说：“去拿我的药箱，先把鸽子的翅膀处理一下。”
晓晓哦了一声跑出去拿药箱。
季明寒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捏着那张绢纸的力道让指节微发白。
盛玉华抬头看他：“别站着了，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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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晓把药箱抱过来，盛玉华接手给鸽子上药包扎好翅膀，放进一个垫了软布的竹笼里养着。
鸽子安顿完了，盛玉华洗了手，回到书案前坐下。
季明寒把那张绢纸摊平在桌面上，用镇纸压住两角。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写的极小极密，是豆豆惯用的蝇头小楷。
说的内容也很明确。
第一条，上官家在三天前通过兵部侍郎孙怀远，把太庙祭祀当日的防卫名单换了一批人。
换上去的全是上官家的嫡系死士，伪造了禁军编制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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