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下面摆着几把椅子,椅子上坐着几个穿袍子的人,年纪都不小,一看就是官面上的人。
旁边还站了几个穿绸缎衣服的人,腰圆背厚,是城里做生意的富户。
飞云堂的圆脸年轻人在校场边上跑前跑后地张罗,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表演赛的对阵安排。
苏北跟着洪磊走到洪武堂的等候区,洪磊和一个师弟站在旁边。
苏北站在他们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打,袖口扎了绑带,外骨骼缩成薄皮贴在里面,外面看不出异样。
圆脸年轻人跑过来,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划了一下,抬头看了苏北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纸,问了一句:“洪武堂今天上的是这位?”
洪磊点了下头。
圆脸年轻人没有多问,在纸上勾了一笔,转头跑开了,旁边等候区几个其他武馆的弟子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苏北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没人认识他。
过了一会儿,圆脸年轻人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新写的对阵表贴在棚子旁边的木板上,苏北过去看了一眼,第一场就是洪武堂对铁壁堂。
他的名字写在洪武堂那一栏的下面,对面写的是罗铁头。
看台上的人也开始看对阵表:“洪武堂对铁壁堂,洪武堂上的是苏北……这个苏北是谁?洪武堂的弟子不是洪磊吗?”
“昨天洪磊跟罗铁头打输了,今天换了一个人,这个苏北昨天没上场,听都没听过。”
“外乡人吧,名字不像是天京城的。”
看台上议论声不大,但苏北站在沙地边上都能听见几句,他没有转头看,站在等候区里等。
罗铁头从铁壁堂那边走过来了,他今天穿的是铁壁堂的黑色短打,胳膊上缠着布带,走到沙地中间站住,低着头用脚尖碾了一下沙地,然后抬头往洪武堂这边看了一眼。
苏北从等候区走出来,往沙地中间走过去,走到罗铁头对面五六步远的地方站住。
看台上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安静里能听清楚。
“洪武堂这是没人了?昨天输了一场,今天换了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外乡人来打?”
旁边有人接话:“外乡人也不是不能打,但你看他那体格,比罗铁头小了快两圈。”
罗铁头站在对面看着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就是苏北?昨天没见你上台。”
“昨天没上,今天上。”
罗铁头点了下头,没有再说话,把两只脚分开一些,肩膀微微压低,双手握拳举在胸前。
看台上有人敲了几下木板,是不耐烦的意思,但没人喊停。
苏北先把身体侧了一下,右腿往前迈出半步,右拳虚握放在腰间,左臂护在胸前。
罗铁头先动了,他一脚蹬在沙地上,整个人朝苏北扑过来,右拳直直地打向苏北的胸口。
这一拳跟昨天打洪磊的时候一样快,拳头带着风过来,苏北没有闪,把左臂抬起来挡在胸口前面,拳打在左臂护甲上。
铁面和拳头碰撞发出闷响,苏北的胳膊被震得往后摆了一下,但脚没有动,稳住了。
他感觉到那一拳的力道被左臂护甲的血纹铁吸进去了一部分,手臂上的铁面热了一下,然后又凉下来。
罗铁头收拳的瞬间顿了一下,目光在苏北的左臂上停了一瞬,但没有多问,第二拳接着打过来,打向苏北的右肩。
苏北侧身让了半个身位,罗铁头的拳头擦着他的肩头过去,苏北没有退,趁罗铁头收拳的时候往他身前靠了一步,右拳打向罗铁头的肚子。
罗铁头的肚子缩了一下,苏北的拳头打在他腰侧,打到硬邦邦的肌肉上,跟打在墙上差不多,罗铁头晃都没晃。
罗铁头被打了这一下之后眉头皱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又抬头看了苏北一眼,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你力气不小。”
苏北没有回答,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罗铁头一拳打向苏北面门,苏北偏头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苏北弯腰用肩膀顶向罗铁头的胸口,肩膀撞在罗铁头的胸膛上,发出闷响,罗铁头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
看台上有人咦了一声,有人没出声,安静地看着沙地上。
罗铁头稳住身体之后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急着冲,他绕着苏北转了半步,眼睛在苏北身上扫了一下,右掌拍向苏北的肩膀,两手同时出,苏北挡住了肚子那一拳,肩膀被罗铁头的手掌拍了一下。
拍在肩膀上的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打在臂甲上他能感觉到铁面挡了一下,这一掌拍在肩头的位置,罗铁头的手掌贴着他的肩头压下来,掌心和铁面接触了大概两息。
罗铁头收回手掌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着苏北,看苏北的时候目光在苏北的肩头停了一下。
苏北往后退了一步,喘了一口气,罗铁头那一掌拍在肩头,力道透进了铁面,他的肩胛骨发麻,肩膀后面的一根筋扯着疼。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把手臂端起来。
罗铁头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时间,跨步上来,一拳打向苏北的腰侧,苏北用左臂护甲挡了一下,铁面又被砸了一下,护甲下面的肉被震得发酸。
苏北顺着罗铁头的拳势往后退了半步,右脚在地上踩实,左脚抬起来踢向罗铁头的膝盖侧面。
罗铁头的腿动了一下,用膝盖外侧挡了一下,苏北的脚踢在他膝盖上,像踢在石头上面。
苏北把脚收回来,重新站好,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到沙地上。
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声:“这小子还行啊,罗铁头打了这么多下没把他放倒。”
“刚开场呢,等着看吧,罗铁头还没出全力。”
罗铁头站在离苏北三步远的地方,胸口起伏了几下,呼吸比刚才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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