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郁音如此敬重这净无的样子，卿野纵使本不信这些金石铸就的冷冰冰的佛像真有救苦救灾的本领，也规规矩矩地低垂着头，未曾表露出分毫的不敬。
只不过卿野始终觉得净无的视线就跟无形的针似的，软绵绵地扎在自己身上。
“施主不必如此客气，我佛慈悲，此乃贫尼之本分。”
净无微微颔首，佛珠沉静地挂在拇指关节上。
“何况，也是施主佛缘深厚……”
“香火落，福缘定，恰好十五那日，便是今年观音菩萨选取渡厄侍童之时。”
“若能被菩萨选中，那么施主现下的一切困顿，便都可迎刃而解了，不仅如此，往后余生更将得佛缘庇佑。”
檀香婆娑，净无的声音也仿佛飘渺在了雾气中，显得那么不真切，倒真叫卿野生出几分如听梵音的错觉。
……渡厄侍童？
卿野在心中重复念着这个名号，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郁音却是在欣喜之余，将注意力放到了前半句话。
“敢问净无法师，十五……可是指的本月十五？”
郁音问道，随后顿了顿，余光看向卿野，轻声补了一句。
“如若这样，那岂非就是三日后了？”
得到净无肯定的应声后，连卿野也不禁愣了一瞬。
三日后？
那不恰好就是那位什么公子出关的时候吗？
这月十五到底是什么好日子，这也太巧了吧。
而郁音这遭见自己的弟弟没有立刻做声推拒，不由得有些讶异。
因为若放在从前，郁倾是绝对会事事以公子为先的……
念及此，郁音眉目间的神情突然僵了些，一时竟自私地觉得郁倾此番失忆或许也未尝不是一桩幸事……
毕竟没了记忆，便没了对公子的狂热追从。
她的弟弟，也就不会再干出这种为获得公子认可、而不惜以自身性命相驳的疯狂事了吧。
“那我还想再请问一下净无法师，世人皆知观音菩萨信徒众多，那选取这渡厄童子的标准是什么呢？”
在郁音短暂神伤之际，卿野却是问得一本正经，再抬眸直视着净无，神色当真叫一个求学好闻。
而听到这个问题，净无那双仿佛空无一物的眼睛极不明显地暗了一下，停顿片刻后，方才讳莫如深道。
“佛缘难得，菩萨未曾明旨。”
“但贫尼说了，贫尼自会为施主祈福。”
“所以还请施主放心。”
卿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净无的一言一行，虽然净无面无异状，但他就是莫名直觉有什么不对，心底没由来地发毛。
……这观音阁玄得很。
劳什子的“菩萨显灵”与“渡厄童子”，说不定内里都“大有名堂”。
卿野默默深吸了一口气，企图把胳膊上刚激起来的鸡皮疙瘩给镇压下去。
俗话说得好，若遇事不决，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卿野装模作样地感谢过净无后，便故作犹疑，推拒到自己三日后有极为重要的事实在走不开，恐会无法赶来参与这渡厄童子的“选拔”、辜负了净无的好意，望她见谅。
卿野原以为，像净无这般德高望重的法师，被后生这般推拒后，只会认为他“不识好歹”并有损于自己的威望。
可是净无却并没有任何卿野所预想之中的不悦。
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更大的弧度。
虽然那张寡淡的脸也并没有因为这笑而变得更加生动。
“阿弥陀佛。”
净无念经文时语气很虔诚。
话罢，净无从袖中拿出了一枚红色、类似于平安符一样的东西递给卿野。
“世事如流，缓急皆非人力可强为。”
“菩萨护持众生，自有因缘排布。”
……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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