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陛下这半月以来，陛下所虑之事是撤兵还是继续打下去？”
李存佑作为统帅定襄、敢死两军的主帅，自收到越国突起大战、北苍大军南下的连续消息后，他就感受到这位陛下整个人环绕着愁虑，他很清楚这种愁虑叫举棋不定。
这是他自云州起兵跟随这位陛下以来，从未在其身上看到过的情绪。
安阳默然的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也不瞒你们，这是我带弟兄们起兵至今，最犹豫的一次！”
“哪怕当初五路联盟攻燕，前穆聚江湖高手再行刺燕，我都没有多少担心，但眼下，我确实很担心！”
虽说他已坚定咬牙继续攻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坚定做出这个决定的艰难。
以前家小业小，带着弟兄们拼杀，只为拼杀出一条生路，带着弟兄们在乱世活下去。
但如今不比以前了，燕秦合流后家大业大，大燕已成为中原最大的霸主。
他燕国治黎瑟上凉、中原凉、朔、云、蓟、中、渤，六州半的广袤疆域，治下百姓近两千五百万，麾下文臣如云，武将如雨，涵盖各郡县巡防曲在内，近八十万大军！
他不敢妄言说眼下治下百姓过得如何之好，但至少可保治下秩序稳定暂无战乱，百姓能有一条活路。
如此大业，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厚重到他都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尤其是如今真正的强敌群攻之下，他做出的决定稍有不慎，将会丢城失土，几十万将士血染疆场，轻则基业受损社稷不稳，重则一蹶不振，江山倾覆。
所以，他一直很犹豫。
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攻穆的近二十万大军回师中州，必能解大燕如今的危机，只要大燕尚在仍旧强大，攻穆随时可攻。
若不回师，确实乃危机之下的攻穆机遇，大燕危机，穆国又何尝不是如此，无非是看谁更有底蕴能撑的下去罢了。
但冒险之处便在于此。
若东方撑不住越国、北方撑不住北苍的大战，即便攻下穆国大片郡县，让其一蹶不振，最终也是与穆国两败俱伤，便宜了越国、北苍。
最关键的是，他与辛先生想到一块去了。
若是以目前越国、北苍的进犯兵力，大燕就算伤着元气也并不惧，但两国能人辈出，必能算到燕国如今的现状，就怕留着后手。
若真有，这就是压垮大燕的最后一根草枝。
这才是安阳这些时日举棋不定的原因。
“陛下，末将以为，越国、北苍如今已是重兵来犯，就算有后手，那也是增加兵力罢了，如此我军虽再无多余兵力防御，若是不敌，无非是据城而守，再次之…”
李存佑停顿了片刻，安阳与众将看向李存佑，等待他的下文：“再次之如何？”
李存佑沉吟再道：“请恕末将直言，再次之，大不了弃守一些郡县，集中兵力防守重镇城池关隘，只要我军能打弱穆国，再修养一两年，而后重兵收复丢失的疆域也无不可。”
丢失一部分疆域换取打若穆国，这笔账是否划算，就看安阳怎么算了。
安阳叹了一口气，而后坚定道：
“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越国北苍是否有后手犹未可知，那便集中全力先打弱穆国！”
“今越国、北苍主动来犯掀起大战，既我大燕必会千疮百孔，但朕也不想让他们好过！”
李存佑惊讶的看着安阳：“陛下之意是？”
“来而不往非礼也！诸相与辛相调兵只是防御之策，太过保守，想必不想冒险增加变数，但朕不怕！”
说着，铿的一声，安阳拔出惊蛰，刀尖点向铺在地上的大舆图几处，杀气腾腾再道：
“朕决意快马去信正在赶回中州途中的我父！”
“让我父诏令抽调镇压黎瑟上凉州的上凉军两万，与我父的一万亲卫龙雀卫，合兵三万入北苍！”
“呵，前几年世人皆称之为小人屠的高敬瑭率军血屠北苍千里…”
“如今，朕便让朕之父，真正的人屠入北苍！”
“朕倒要看看北苍上下如何应对！”
顿时众将校震惊的看着安阳。
太上皇、老秦王，一举灭列国，镇压当世的人屠，亲自带兵入北苍？！
这可真是疯狂！
“这反击听着就提起，他北苍来打我大燕，我军就还以颜色！陛下英明！”朱邪丹青大声附和道。
“以太上皇镇压北苍中原的威名，带兵入北苍，兵虽少，确能减轻我大燕不少压力！只是，陛下，太上皇的安危…”李存佑斟酌后道。
安阳摆了摆另一只手：
“无碍！我父既然是闲不住的性子，那便去北苍走一走，万余龙雀卫可是有五千骑兵，我父如此人杰，自会保自己无虞！”
“我父入北苍还不够！”
“越国不是欺我兵力不继吗，那朕干脆就放开了打！”
而后惊蛰刀尖在地图下移，点在了渤州。
“渤州朕有十余万大军，而越军刚刚折损了三万兵力，朕为何要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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