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
面对少男发出的睡觉邀请，唐今还是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微笑拒绝了。
柳香泥有些失落，但也不是很多，知道唐今还有事要忙就准备走了，只是临走前他犹犹豫豫地小声问了一句：“唐大人，晚上我还可以过来跟着大人认字吗？”
唐今没有直接答应，“若晚间无事，我便唤香泥来。”
柳香泥高兴地应了声“好”，顶着他那张大花脸离开了。
唐今准备着过两日出门的事，不紧不慢地忙到晚上，想起柳香泥，便问了下小仆，柳香泥这一天都做了什么。
“柳公子一直坐在院里，什么都没做。”
唐今疑惑：“什么都没做？”
小仆点头，“我等询问柳公子在做什么，他说在等大人唤他。”
唐今不由得轻嘶一声，“……将他带过来吧。”
“是。”
柳香泥很快被下人带来了，“唐大人！”
脸上的妆容依旧糟糕，可眼眸亮亮的，唤她的语气也满是亲近欢喜，唐今实在无法对这样的少男生出什么不悦的情绪：“昨日教你的字可还记得？”
柳香泥点头，“阿娘，小妹，唐大人跟香泥，我都记得。”
唐今便拿了纸笔来，让他将昨日认的几个字再写上几遍，然后再开始教他新的字。
今日他又学了“阿娘”“小妹”“大人”的写法。
学完这几个字，他也开始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了，最后竟又是让他睡在了侧间。
唐今看着榻上少男，心中无奈，视线从少男的脸上，又转移到少男头顶两朵大牡丹上。
这花他戴了两天了，睡觉的时候都戴着，原本鲜艳的花瓣早已经变得蔫巴巴的了。
身上的衣服也是，小仆回禀他每日来找唐今之前都有沐浴，但这一身粉衣却不肯换掉……
也许同脸上的妆容一样，都是小公子的某种嗜好吧。
唐今想了想，唤来小仆吩咐几句。
于是第二天早上，睡醒后跑回自己院里洗漱的柳香泥，就收到了来自唐大人的礼物。
不仅有昨日跟他说的各色胭脂水粉，还有好几件崭新的粉色衣衫，甚至还有几朵或红或粉的大大牡丹花——
不过这些牡丹花并非真花，都是绒花发簪，只是因为工艺做得太好了，才乍一眼看去叫人觉得像真花。
看到这些礼物，柳香泥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唐大人果然喜欢这些！
于是当天晚上，唐今又看见了小公子“浓墨重彩”的脸。
他头顶上的花也从原本的左右各一朵，变成满脑袋都是花了。小公子远远朝她跑过来的时候，唐今还以为他是在脑袋上戴了个唱戏用的花冠。
等小公子跑到她面前，用涂得蓝绿交加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她，软语同她说：“唐大人，我把你送我的花都戴上了，你……你喜欢不喜欢呀？”
唐今默然许久，也只能说：“香泥喜欢便好。”
柳香泥眨了眨眼睛，似是没有听懂她这句话。
唐今只能说：“喜欢。”
柳香泥脸颊又热了起来，脸上扑着的厚粉盖住了他面颊上升腾起的粉晕，却藏不住他眼中盈盈水光。
看了唐今好久，柳香泥小声说：“我也喜欢大人……”
唐今失笑，本想如长辈般摸摸他的脑袋，可手掌抬起，看着他一脑袋的花竟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最后也只能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轻点了点。
却未瞧见少男嫩白的耳垂因着她这轻轻一点，迅速泛开了一片桃汁般可口的胭粉色。
晚上学完字，柳香泥又比唐今先困了，但今日唐今抱他去侧间睡时，他蹭在唐今的怀里，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吐露在唐今颈边：“香泥，今天也不可以，跟大人一起睡吗？”
唐今没有回答他的话，将他放到小榻上为他盖好被子，便回去睡了。
不过柳香泥想要的同床共枕还是很快就来了。
安排好丹州这边的事务后，唐今便带着柳香泥、迎雪还有几位护卫出发前往丹州治下的其余几个县了。
本来她只打算带上柳香泥和护卫的，但迎雪在她身边期期艾艾地说自己也想出门玩，唐今瞧她那可怜的小样子实在好笑，便将她一同带上了。
唐今离开丹宁县的消息，很快被上报给了丹宁县的县令。
丹宁县令皱着眉头：“调查柳慧之死，何须离开丹宁县？”
“说是寻到了一位柳家旧仆的踪迹，其曾助贾廷下药毒杀柳慧。”
丹宁县令沉思片刻，“派人跟着，若真找到了这位旧仆，寻机杀之。”
贾廷目前对他们还是有些用的，若能保下便先保下吧。不过……
丹宁县令又作叮嘱：“若杀不得，也不必强行杀之。”
柳家之事不过小事，这唐今要是真想为那柳家兄妹主持公道，顺着她意倒也无妨，左右不过死一个贾廷而已。
但若因此事打草惊蛇，而误了主上的大事，那可就不好了……
但没有几日，又有消息传来。
这位唐大人带着侍卫离开丹宁县抵达丰阳县后没有两日，竟就因车马劳顿而染上了风寒，此刻已然在丰阳县的客栈里，病得起不了身了。
丹宁县令只觉有上天相助，不禁暗中期待这唐大人命再薄些，最好是从此就一病不起一命呼呜了。
……
丹州治下共有八个县，七万户人口，近五十万州民。
从人口户数上看，丹州是毫无疑问的富庶上州。
然而近几年，丹州境内灾害频发，人口在短时间内竟就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这实在是个太过可怕的折损数目，朝廷多次减税赈灾，却依旧没能减缓丹州人口的损失速度。
在丹宁县内尚且感触不深，可出了丹宁县，一路之上唐今已不知看见了多少衣不蔽体的穷民。
唐今没有往县城的繁华处走，在丰阳县假装重病起不了身，将车马及一众护卫皆留在客栈中，继续制造她重病的假象后，唐今便带着柳香泥和迎雪换装前往了丰阳县附近的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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