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三
楚约一直在外面磨磨蹭蹭到晚上十点,才回到桂香小区。
小区的保安大爷今天也坐在树下笑眯眯的,看见他回来,青黑色的嘴唇没动,声音瓮声瓮气:“小伙子……回来啦?”
“嗯。”
楚约朝他笑了笑,反正也不想上楼,就干脆在大爷旁边那张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大爷,上次您救我的事,我还一直没感谢过您,那次真的谢谢您和平安了。”
大爷挥了挥手,“都是靠着大人……而且,应该是大爷我跟你说声对不起才对。”
“嗯?为什么?”
大爷叹了口气,眼眶里幽幽升起两股绿烟:“那只尖刀鬼……他是我儿子。”
“学什么不好呢,学人赌钱……家底都被他赌光了,他老娘被他气得中风躺在床上动不了,他还嫌不够,为了保险金,就把我……”
“唉……”大爷又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楚约听得眉心紧皱,温声安慰了大爷几句。
等大爷情绪平复一点,他问起那个问题:“这一年多以来,城西这边的意外死亡事件和自杀事件,比往年多了很多,是因为……”你们吗?
大爷僵硬的颧骨微微拢起,良久,露出了个苦笑:“那天,天上突然开始飘灰……我发现我能动了,就想回家里看看……”
“又看到那个畜生……知道那个畜生在干嘛吗?”
“他又在骗他老娘买保险。”
那一刻……
他就觉得,这个儿子死了,比让他接着活下去更好。
大爷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楚约的问题,但也算是给了楚约答案。
这一年多来,城西这边暴增的非自然死亡事件,确实源于鬼魂们的复仇。
楚约又和大爷聊了一会,起身上楼。
走到四楼,正好撞见平安,抱着星星瓶站在414的门口,一副想进去又不敢进去的样子。
“平安。”楚约跟她打了声招呼,“你要找大人吗?”
平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摇摇脑袋走了。
楚约看着她的背影,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开口将她叫住。
打开413的门,走到客厅,让楚约松一口气又觉得心堵的,是414和413又被一层不透明的黑雾给挡住了,他看不见唐今。
嘴上的伤口还没有好,细细密密地疼,上午发生的事光是想一想,就让楚约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
但他还是走到那片黑雾前,轻咳了一声:“刚才平安在外面……她好像有事找你。”
没人回答,楚约也没再喊了,回卧室洗漱睡觉。
414里,唐今盯着大长老的一幕幕回忆,眸色冷淡。
平安的事,她多少知道一点,但很可惜,她现在还帮不了平安。
楚约是几天后,再次遇到平安的时候,才得知平安那天站在414外的原因。
“我想……帮大人。”
她希望可以帮大人做点什么,大人越来越厉害,以后她可以去的地方也就越来越远……
楚约不由得问她:“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这几天,他已经帮小区里的鬼邻居们写过几篇新闻稿了。
迟来的公道或许能改变的东西不多,但总比完全没有要好。
平安也知道他最近在做的事,但她摇了摇头,“他们在国外。”
一个原本是她的同班同学,还有两个比她大,读初三的,在网上看了一些见不得人的视频后,萌生了在现实里模仿的心思,就在放学后把她堵住了。
但平安的挣扎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激烈,他们杀害了她……
那之后,他们被家长送去了国外,至今也没受到什么惩罚。
这件事已经发生很多年了,他们现在应该都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
平安道:“小红姐和小何姐说,等大人的灰烬可以蔓延到海外了,就陪我一起去找他们。”
这么多年过去了,害死她的人会不会已经洗心革面变成好人了呢?如果他们变成好人了,她还要向他们复仇吗?
——平安以前曾这么想过。
但小红姐告诉她:不管加害者有没有变成好人,受害者都有资格为自己讨回公道。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变成了好人,深刻地忏悔自己曾经的罪恶,那又怎么会不愿意,把命还给她呢?
如果他们能在看见她的时候,心甘情愿地给自己捅上个十几刀——像他们当初对待她一样。
那平安也会考虑放过他们,相信他们是真心忏悔的吧。
不过眼下想这些还是想得太多了,也许他们压根就没有忏悔过呢?
楚约看了她许久,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哥哥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
回到413,楚约写了会新闻稿,又将视线投向了414。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他就再没见过她了。
他当然也尴尬得没有主动找过她……
楚约放下电脑,走到那片黑雾前,站了许久,僵硬地敲了敲黑雾,“你在吗?”
依旧没人回答。
但楚约感觉她就是在的。
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楚约咳了一声,耳根窘迫地发烫:“你要不要喝血……”
他能为平安们所做的,似乎也只有把自己的血给她,让她变得更强大了……
但空气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中。
他面前的黑雾微微抖了一下,似乎代表着某只鬼的恐惧。
楚约一下更羞耻了,也更加羞恼了:“这次不是咬嘴!”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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