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将图卷起,动作快得近乎粗鲁,羊皮边缘卷起的褶皱像他此刻拧成一团的心。图被紧紧塞进一个蜡封的竹筒,蜡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将所有秘密严严实实封在里面。但这一次,他没有走向通往毒龙潭的暗河——那里的联络点早已不对劲了。前日午后,他亲眼看见一只信鸽刚飞出三丈,翅膀还没扇够三下,便被一只从毒瘴中窜出的飞蜈蛊扑上,那毒虫足有半尺长,螯钳瞬间将鸽子撕成了碎片,腥血溅在潭水上,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散开便被蛊虫啃食干净。那一刻,他后背的冷汗湿了三层,叶鼎天那老东西,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需要一条更安全的路,一个合适的借口,安全的把地图送出去。薛无影攥紧竹筒,指节泛白,目光在暗室里逡巡,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狐狸,拼命搜寻着一线生机。
薛无影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万蛊窟的每一条通道、每一处暗哨。忽然,他睁开眼,有了一个想法。
采购……薛无影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乍现。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有固定的商队前来交割米粮、药材、火油等生活物资。明日,恰好是十五。
他迅速脱下夜行衣,换上万蛊窟护法级别的玄色锦袍,又将蜡封竹筒贴身绑在腰际,外层又裹了三层油布,确保万无一失。
但就在他即将推开暗室石门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太顺了。
叶鼎天既然能放出飞蜈蛊截杀信鸽,又岂会放过百毒镇这条明面上的路?那老狐狸心思缜密如蛛网,百毒镇看似松散,实则每出去的人都要经过检查,进来的每一粒米、每一滴油都要验过三遍。那竹筒虽封了蜡,可蜡封之下若有异样气息,蛊虫比猎犬还灵十倍。
薛无影额头又渗出冷汗。他缓缓退回石台边,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被逼入死角的蛇。
得让这东西……变成我身上本来就有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暗室,最终落在角落一只铁盒上。盒里是蚀骨膏,南疆巫医一脉的禁药,涂抹肌肤后会在半炷香内腐蚀出碗口大的溃烂,痛入骨髓,但有个奇效——溃烂处的皮肉会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尸臭,持续三日不散,连最嗜血的蛊虫都避之不及。
薛无影曾用这玩意儿审过叛徒,看着对方在自己抓挠下露出白骨,惨叫了整整一夜。
他脱下右脚的靴袜,露出脚底板——那里有一道旧疤,是早年替叶鼎天挡刀留下的,皮肉凹凸不平,最是隐蔽。
就是这儿了。
他打开铁盒,用短刀挑出一坨漆黑的膏体,均匀地涂抹在脚底旧疤周围。蚀骨膏触及皮肉的瞬间,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猛地窜上脊背,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半炷香后,脚底传来的轻响,皮肉开始翻卷、溃烂,脓血混着黑膏渗出,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尸恶臭。
薛无影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下巴滴落,但他嘴角却浮起一抹狰狞的笑。
够味儿。
他取过竹筒,将蜡封表面又裹了三层浸过尸油的薄绢,确保滴水不漏。然后,他扯下一块粗布,将竹筒紧紧绑在溃烂的脚底板上,外层再缠上三层浸透脓血的绷带,最后套上袜子和那双穿了三年、早已浸透他自身气味的旧靴。
每一步踏下,蚀骨膏的剧痛都像有烧红的针在扎脚底,腐臭从靴缝丝丝缕缕地渗出,与他身上本就常年沾染的蛊毒气息混在一起,浑然天成。
鬼见愁那帮老匪,他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瘸得厉害,额角冷汗直冒,但笑容却愈发阴冷,来查吧。脱了我的靴子,只会看见一滩烂肉。想凑近闻?欢迎。这臭味,够你们吐三天。
次日清晨,万蛊窟东出口,鬼见愁卡子。
这道卡子横在一条狭窄的峡谷中,两侧峭壁如刀削,顶上拉着三道铁蒺藜网,唯一的通道口横着一根碗口粗的拒马,后面坐着五六个敞着衣襟的汉子,胸口刀疤和蛊纹刺青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左脸一道刀疤从眉角劈到嘴角,手里拎着根三尺长的熟铜烟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鞋底。旁边蹲着条半人高的黑背狼犬,舌头耷拉着,眼珠子却凶得像两盏绿灯笼。
这是过山风——叶鼎天手底下专门把守出山关卡的老匪,据说早年是走镖的,被叶鼎天截了道,反倒入了伙。此人眼睛毒、鼻子灵、手更黑,经他手的出山之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薛无影拖着脚走近,腐尸臭混着晨风飘过去。那条黑背狼犬忽然竖起耳朵,鼻子猛抽了两下,却没有狂吠,反而夹着尾巴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的低鸣——腐骨膏的尸臭,连畜牲都嫌。
络腮胡子皱了皱眉,铜烟杆往拒马上一磕,斜眼睨着他。
哟,这不是薛长老吗?
薛无影脚步微顿,拱了拱手,声音平淡:三当家说笑了,薛某今日不是长老,是个讨药的病人。
他说着,将左脚往前微微一抬,靴底蹭过地面,那股浓烈的腐尸臭顿时弥漫开来。旁边两个汉子脸色一变,齐齐后退半步,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络腮胡子却纹丝不动,铜烟杆往拒马上一搁,站起身,围着薛无影慢悠悠地转了一圈。那双浑浊泛黄的眼睛像两口枯井,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薛长老这是……要出山?
腐骨虫咬的脚,薛无影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昨日去毒瘴林边缘查验药田,不慎踩了虫窝。宗门药房缺一味腐肌散的主料,薛某自行去百毒镇采买,不敢劳烦大当家费神。
络腮胡子了一声,脚步停在他左侧,忽然伸手,往他腰间的令牌摸去。薛无影没有躲,任由他将青铜令牌抽走,在指间掂了掂。
令牌无误。络腮胡子抛给旁边一个黑脸汉子,黑皮,验验。
黑脸汉子接过令牌,从怀里掏出个竹筒,倒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金色小虫,往令牌上一放。那虫子在令牌表面爬了两圈,忽然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
没问题。黑脸汉子点头。
喜欢剑里乾坤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剑里乾坤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