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站在窗前，望着那只孤鹰消失在云层深处，久久不语。
多日水米未进的虚弱仍在体内作祟，但他的眼神已不再空洞。苏沐雪那番话像一把利刃，剖开了他胸口的脓血，让积压的悲恸有了宣泄的出口，也让他看清了眼前的路——一条布满荆棘、却必须走下去的路。
他转身，推开门。
走廊里，龙啸天正倚着柱子打盹，满脸胡茬，眼底青黑一片。听到门响，他猛然惊醒，看到卓然苍白的面容和挺直的脊背，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苦涩：你小子……总算肯出来了。
龙前辈，卓然的声音沙哑，却沉稳如山，召集所有人，我有话要说。
半个时辰后，护道盟总坛的正厅内，气氛凝重。
卓然端坐主位，虽然身形消瘦，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在座诸人心中一凛——那个在断魂崖上以一敌百的卓然，回来了。
诸位，他开门见山，叶鼎天杀了太真师叔，此仇不共戴天。但此人老谋深算，绝不会在断魂崖久留。他下一步会去哪？
厅中一片沉默。
龙啸天沉吟道：叶鼎天此人野心极大，他与朝廷三皇子暗中勾结，所图者绝非江湖一隅。如今他身受重伤，最安全的去处，便是京城——那里有三皇子的势力庇护，更有……
更有他觊觎多年的东西。卓然接过话头，目光如炬，皇位。
护道盟一位高手猛地一拍扶手：不错！三皇子觊觎太子之位已久，叶鼎天助他，必是想借皇室之力一统江湖！如今太真道长已逝，护道盟群龙无首，正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所以，卓然站起身，一字一顿，叶鼎天此刻必然已在赶往京城的路上。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龙啸天霍然站起：那还等什么？老子这就点齐人手，跟你杀进京城！
龙前辈且慢。卓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臂，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此去京城千里奔袭，讲究的是速战速决。您需留下坐镇总坛，护道盟根基在此，万不能有失。
龙啸天眉头拧成个疙瘩：你这是说我老了？
前辈威名犹在，太真师叔已经不在了，您必须要留下来坐镇。总坛离不得您！卓然语气恳切，叶鼎天阴险狡诈，难保不会声东击西，派人设伏偷袭总坛。有您在此，方能让众人安心。
龙啸天闷哼一声，终究是点了头：也罢，老子便替你守好这后院。你在京城要是吃了亏，可别指望老子给你收尸！
前辈放心。卓然转向一旁的天火神剑，天火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天火神剑抚着剑柄起身：但说无妨。
赤阳子前辈身子尚未痊愈，北方焚天教旧部群龙无首，正是重整旗鼓的时机。卓然沉声道，晚辈想请您护送赤阳子前辈北上，助他重立焚天教。一来可聚旧部之力，成为牵制叶鼎天的外援；二来……还请前辈留意查访玉眼赤蟾的下落。
提到玉眼赤蟾，卓然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有一个好兄弟，林峰还在养伤，他的丹田全靠此物才有修复之望。这份情，晚辈记在心里。
天火神剑眼中精光一闪：玉眼赤蟾？传闻那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异宝，只在极北苦寒之地的冰窟中现身。你放心，护送赤阳子北上本就是分内之事，寻这灵物，我一并记下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卓然的肩膀：小子，你既信得过我，我便给你个准话。不出半年，要么带赤阳子稳住北方局面，要么把玉眼赤蟾给你带回来——两样都成，也未可知。
多谢前辈！卓然深深一揖，焚天教复兴之日，便是叶鼎天少了一大助力之时。至于林峰那边，晚辈会亲自跟他说清楚。
厅中议论声渐起，一名长老起身道：盟主，那您带谁同去京城？
护道盟精锐挑选五十骑，今夜便出发。卓然目光锐利如刀，叶鼎天先行数日，我们必须在他与三皇子勾结稳固前赶到京城，打乱他们的部署，免得他狗急跳墙对四王子下手！
夜色如墨，星月隐没。
护道盟后山的演武场上，五十名黑甲骑士早已整装待发，马蹄裹着厚布，呼吸压得极轻，唯有甲胄碰撞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卓然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夜风中展开，如一片将落的乌云。他回头望向总坛方向，灯火通明处，隐约能看到龙啸天站在阁楼上的身影，像一尊镇宅的石狮。
龙前辈，总坛便拜托您了。他在心中默念，调转马头时，却见山道尽头有两道身影快步走来。
苏沐雪扶着面色尚显苍白的赤阳子，前者一身素衣，后者披着件厚氅，两人都望着即将出发的队伍。
卓然。赤阳子声音虽弱，却透着坚定，天火神剑已跟我说了北上之事。你尽管去京城办事，北方焚天教的旧部，我还能叫得动。
苏沐雪将一个油纸包塞进卓然手中，里面是用油布仔细裹好的伤药：这是我配的金疮药，京城凶险，你且带着。她顿了顿，又道，爷爷这边我会照看，你不必挂心。
卓然握紧药包，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总坛有龙前辈，北方有天火前辈和你在，我很放心。
他看向赤阳子：前辈北上途中万事小心，天火前辈剑法通神，定能护您周全。
赤阳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龙渊剑上：叶鼎天的幽冥法相阴毒无比，你需谨记，他的掌力沾不得。
晚辈记下了。
卓然突然把龙渊剑解下来递到天火神剑面前说道：“好剑还需要一个好主人，这柄剑放在你手里 定然不会埋没了它！”
天火神剑正要拒绝。卓然接着说道：“我已经有了红云白龙剑，放在我手里，埋没了它！前辈应该懂我的意思！”
天火神剑闻言，也很是爽快的接过龙渊剑。
卓然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长剑出鞘直指北方：出发！
五十骑如一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冲入夜色，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的碎石在月光下划出细碎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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