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办差的人选，殿内一时陷入沉寂。
许久，老朱才斟酌着开口。
“浙东党咱信不过。”
“只依靠春闱、秋闱，这帮乳臭未干的试科举官员，墨守成规或许可以，但缺乏领袖，可以执行但无法统合。”
“索性，还是让百室来操办吧。”
“具体施行，还是让这些市科举官员执行，有合适职缺就顺势顶上。”
“不可。”
面对老朱试探的方案，朱标断然否决道：“淮西党本就牵连甚广，韩国公名为淮西党党魁，实际也不过一个替他们摇旗呐喊，争夺利益的傀偶。”
“真让他们下去操办，上下其手排除异己不说，那些屁股不干净的，还极易受浙东党之流攻讦，致使人心不稳。”
“如此动荡，怎利于今岁秋收粮储与明年春耕。”
“明年有北伐南征两场大仗。”
“此时挑起南北两方的斗争，不利于朝廷统合南北之力，对外征伐。”
“万一再有个手脚不干净，脑子糊涂的。”
“想把从田亩清丈中的折损，通过此番空印案捞回，将会给北境的民心带来多大的折损，朝廷的威仪又要耗费多少年月才能重新拾回？”
“这个主审人选，绝不能轻慢。”
望着老朱脸上摇摆不定的神色，再看着朱标那副宁缺无滥的坚毅表情，常升心中大致也有了谱。
对于人选的考量，他们父子二人为政理念不同，自然有不同的切入方法。
老朱肯定是以实效震慑为先，为的是将皇权的掌控力真正扎根北境，收拢北境民心，恢复生产，达成这一首要目的，其他的能发挥出多少作用都属意外之喜。
说是雷厉风行吧，目的又是为了稳扎稳打。
至于朱标。
他的倾向自然是以此番事件为引，堂而皇之地抓住这个切入点，将依法治国的理念从朝堂上真正落地北境。
步骤听起来虽说迟缓，但目的坚定，一旦真正动起手来，定然不讲情面。
这父子俩倒是一体两面了。
常升左瞅瞅，右瞧瞧，眨巴了好一会儿眼睛，确认这二人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这才试探性地开口道：“叔伯，姐夫，若无合适人选，要不，我给您二位推荐一个？”
此话一出，老朱父子四目同时投来。
朱标面带期盼。
至于老朱，一双浑浊的眼睛中，除了惊讶，更多的则是浓浓的审视与考量。
那眼神他读得懂。
你小子，莫不是终于忍不住，想要在朝廷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了？
真就是一个伴君如伴虎啊。
常升装作没看见。
自顾自地说道：“北境之中地广人稀，按理来说，当分属淮西党一脉的优势地带。”
“但话又说回来了，北境，地广人稀。”
“历经了二百多年的战火，真正繁华的城市早已不复存在，大明如今的财富，粮帑，赋税大多都来自南方。”
“若非凤阳是陛下的龙兴之地，这帮勋贵们只怕也舍不得南京城的盛景。”
“其次是为了人心稳定，依照叔伯南北官员异地出任的方略，北境的空印案审查确实应该交由浙东党来查，如此显得公允。”
“同时，也能顺带名正言顺地将北境的官员插进南方地域中同步核验一二，空印账册，这些是主要目标不假，但没说他们不能顺带翻一翻各地的粮税，实际田亩总数，及人口隐户册嘛。”
常升有意顿了顿，这满脸祥和谦虚的表象，背地里阴死人不偿命的做派，直看的朱标微微张开了嘴。
老朱的脸上却难掩几分笑意。
但下一秒，常升的话头便再次一转，
“但话再说回来，还是那个缘由。”
“北境，名义上是淮西党的优势之地。”
“让浙东党插手北京的空印案核查，于法虽然无咎，但极伤淮西旧部人心，这是其一。”
“其二，此番春闱秋闱官员出身的基层官员约莫七成都是南方人。”
“若此番让浙东党搅和进北境核查空印，利用同乡关系，旧日好友的联络扶持，将相熟的人推上了特意为这批官员留出来的职缺，那这批春闱秋闱官员的可信度立马会大打折扣。”
“更关键的是，他们将不再感激太子殿下，至少不会那么感激。”
“因为实际掌握他们考评和升迁的，从太子殿下变成了浙东党。”
“届时就真叫个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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