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初靠在城门洞的墙上，左臂的布条被风吹起来，拍在胸口上。
“你可以试试，青阳宗的弟子进了城，每天跟其他修士起冲突，每次冲突都找不到人作证，丢东西找不到贼，买东西永远比别人贵两成，你们在落风城待不下去，自然就走。”
苏瑶的笑容收了回去。
“你敢这么做？”
“落风城现在一天有上千个修士进进出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出点乱子，很正常。查不到谁头上。”
苏瑶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林太初从墙边直起身。
“所以不是交易。是你想不想让青阳宗在落风城顺利设点，你想，就带我去。你不想，就不去。”
苏瑶把手里的布包甩到肩上。
“你这个人很讨厌。”
“我知道。”
“走吧。”
苏瑶转身朝城门洞外面走去，林太初跟在后面。
赵峰从城门洞里跑出来，跑到林太初身边，压低声音。
“阁下，你真要跟她下去？你的伤还没好。”
“要不要带几个护卫？”
“不用，带护卫下去，遇到裂地蜥蜴还要分心保护他们，苏瑶一个人比十个护卫都管用。”
赵峰还想说什么，林太初抬手制止了。
“你在城里看着交易圣地，冯铁的事，我去办。”
赵峰站在城门口，看着林太初和苏瑶的背影沿着官道往北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林太初和苏瑶骑马走了两个时辰，到龙王地下城入口的时候，太阳刚过头顶。
洞口外面的栅栏还是老样子，那个满脸胡子的中年修士靠在栅栏上，手里拿着一壶酒，看到林太初和苏瑶过来，把酒壶放下。
“又来了？上次不是刚出去吗？”
林太初没有理他，把马拴在栅栏上，走进洞口。
苏瑶跟在后面，走过栅栏的时候，中年修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玉牌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斜坡很陡，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石头发出暗绿色的光，照得通道里一片惨绿。
苏瑶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她右手从布包里抽出一把短剑，剑刃上有一层淡蓝色的光。
林太初跟在后面，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左臂吊着布条，每走一步，左臂就晃一下。
通道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的发光石头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
苏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灯笼，吹了一口气，灯笼亮了起来，光比墙壁上的石头亮得多，照出通道前方二十步的距离。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第三十层。
苏瑶在一个洞穴里停下来，找了一块干燥的石头坐下，从布包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太初。
林太初接过干粮，坐在对面的石头上，咬了一口。
苏瑶咬了一口干粮，嚼了几下，咽下去。
“你在落风城到底是什么人？”
林太初咽下嘴里的干粮。
“我说过了，帮赵家做事的人。”
“帮赵家做事的人，赵怀会听你的？赵家的事你说了算？”
“赵怀不傻，他知道什么决定对赵家有利，什么决定对赵家不利，我说的话，他听了觉得对，就照做。”
“所以你让我带你去地下城，是让我表个态？”
“对。”
苏瑶看着林太初，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站起来。
“走吧。”
第三十层以下，通道变得更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苏瑶走在前面，短剑握在右手，灯笼挂在左手腕上，光随着她的步伐晃动，在狭窄的通道里投下晃动的影子。
走到第一百层的时候，苏瑶在一处向下的楼梯口停下。
楼梯很陡，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灯笼的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苏瑶蹲下身，看着楼梯口的符文，手指在符文上划过，嘴里念了几个字，站起身。
“这些符文是禁制的指示符，一百层以下的禁制比上面复杂，看不懂符文的人，走下去就上不来了。”
林太初站在她身后，看着楼梯上的符文。
“周瑾带我们下去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
“周瑾在下面待了二十年，一百层以下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他不会教你，教了你也没用，禁制每天都在变，今天能走的路，明天就是死路。”
苏瑶走下楼梯，林太初跟在后面。
楼梯很长，走了大约半柱香时间才到底，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前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满是爪痕。
苏瑶提着灯笼走进通道，走了不到五十步，停了下来。
通道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比林太初高出一个头，肩膀很宽，胳膊很粗，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皮甲，皮甲上有好几道口子，口子边缘烧焦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
那个人的手里提着一把锤子，锤头很大，有西瓜那么大，锤柄很长，握在手里像一根短棍。
苏瑶看着那个人，眉头皱了起来。
“冯铁？”
冯铁抬起头，看着苏瑶，又看了看林太初，他的脸上有好几道伤疤，最深的伤疤从左边的额头一直划到右边的下巴，把鼻子分成了两半。
“苏瑶？你怎么在这里？”
苏瑶把短剑插回布包里。
“我带人来找你。”
冯铁看向林太初，认出了他。
“你又来了？”
林太初走上前，在冯铁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
“我来找你，谈上次的事。”
冯铁把锤子从右手换到左手，用右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汗混着血，擦得一脸都是。
“上次的事不谈了，铁匠铺没了，我没东西可卖给你了。”
林太初看了一眼冯铁身上破烂的皮甲和脸上的新伤。
“铁匠铺怎么了？”
“被人砸了。”
“谁砸的？”
“不知道。我敲完龙骨回两百四十层，铁匠铺已经塌了，火炉被人砸了，铁砧被人掀了，没打完的剑被人拿走了。”
“我在龙王殿的石柱上留了字，说三天后回来，等回来的时候，铁匠铺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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