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275.大傩之礼（二十八）
天变了？
关羽抬头看了一下解县寺署的梁柱，连连点头。
一双丹凤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解县衙门的公堂也有百年历史了，洒家看这大汉的天，一时半会儿还塌不下来。”
“关渠帅是在质疑先师？”
范青故意把嗓门拉高，要知道大贤良师在太平道有着不可置疑的地位。
先师说的话，就像伟大导师留在《全集五十卷》里的金科玉律。
你敢质疑先师，哪怕是渠帅，立刻就会像社科院，啊不，是太学里的某些对孔夫子有想法的老博士一样，日常生活，遇到些小小的困难。
关羽呵呵一笑。
“先师也是人，不是圣人，更不是神明。关某凭什么不能质疑先师？”
说罢，这位长相豪迈的女中豪杰，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手心，狠狠一握。
咔嚓嚓，云子做的棋子，立刻被关羽的神力握成一团碎屑。
“关某只是佩服范大姐，弄得好一出一石二鸟之计啊。”
说罢，身高九尺的大块头美女，摊开手掌，冲了范青一脸灰。
范青连连摇手，咳嗽起来。
“计？什么计？”
范青装起糊涂。
“先师亲授符箓，实实在在的真货，关渠帅难道认为这还有假？”
关羽冷笑一声，赤色瞳孔的丹凤眼眯起。
“这黄符自然是真货，可范督邮拿出这黄符的时机未免也太不是时候了吧。早先，范督邮要诏安关某，绝口不提黄符之事，乃是看看关某对官府的态度，如今见关某不为利益所动，又拿出地行传音使者的身份，乃是在观察关某对太平道的态度，是也不是？”
范青没有说话，只觉得关羽好似能瞧出自己内心所想，轻易不敢表态。
关羽哈哈一笑。
“关某果真被范督邮给小瞧了啊。若按关某推测，范督邮之所以这般做派，乃是为保全王太守吧，若关某接受诏安，王太守虽有过在先，却也不失安抚之功，若关某听从先师号召，率众离开河东，河东郡危机自解，王太守的印绶也能保住。范督邮也可立下大功，保做孝廉。
是也不是？
范青呼吸一滞，并未表态。
“只可惜，关某做这渠帅，一不为诏安，二不为反叛。”
范青疑惑不解，平视关羽。
“不为功名利禄，那关将军是为了什么？”
关羽止住笑声，怒发冲冠，一只手按住县衙公堂的一根主梁，拍西瓜那样轻轻地拍着栋梁的表面。
“无他！”
“乃是要朝廷和豪强们知道，我河东郡二十县城，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九十六户人家，九十六万二千九百一十二名人口，各个都非孬种，非是逆来顺受的牲口！！”
说罢，握紧一拳头，狠狠砸在主梁之上。
咔嚓一声，那梁柱被打得稀烂。
“河东郡位于司州西北，位居天下三大盐井之一，历来是朝廷重税之地。”
“《汉书》有云：河东土地平易，有盐铁之饶，本唐尧所居，诗风唐、魏之国也。民风醇厚朴实。朝廷征兵，也以三河郡为先。”
“征羌时，河东郡敢为人先，为国守边，从无怨言。”
“战鲜卑，河东马十去其九，母马失其儿女，老妇失其亲女。”
“讨乌桓，河东粮远徙千里，徭役力役，去者十，归来者三。”
关羽一边说着，一边用拳头蹂躏这根县衙大堂的栋梁。
整个寺署大堂摇晃起来，眼看已经是一座危房。
关氏二老早被太平道的道姑请了出去。
房屋下，如今只剩下关羽和范青两人。
……
……
看着摇摇欲坠的房顶，关羽目光缓缓向下，与范青平视，眼神锐利起来。
她从袖中拿出一份上计吏留下的账簿，递给范青，说道：
“河东百姓唯靠煮盐冶铁求活，朝廷征河东盐税五千余万，用于河东者，不足百一。”
“而今大瘟之年，蝗灾之季，家家贫苦，朝廷不思，拯困扶弱，救济黎庶，却叫咱河东百姓，服兵役，远赴西羌为卒，也罢，却也又叫百姓自负口粮马匹，是何道理，莫非河东百姓真可容忍朝廷予取予求，不吱一声？！”
关羽字字句句，锐利如刀，说在范青脸上。
范青心里打鼓，惨的是你们河东人，关我一涿郡人什么事儿。
但脸上却表现得十分悲愤。
“唉，西羌为祸，边军辛苦，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啊。”
关羽见范青唉声叹气，又是冷笑一声。
她发现自己说了那么久也是白费力气。
果然这些外地来的官员，根本与我河东百姓非是一心，不会疼惜我们河东人的。
只是为朝廷完成任务，专注于业绩，只管升官发财的狠心人罢了！
“关某不要诏安，只要太守答应关某两件事，关某即可束手就擒，等候太守发落。”
范青听关羽语气傲然，想必条件必不简单，但还是起身说道：“将军高义，还请将军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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