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后，陆醒云二人抵达城北公交总站。
谢了陆醒云陪同的好意，元青梨独自穿梭在不同路号的公交车前，终于在角落里，找着一辆涂满绿漆的陈旧的公交车。
上方还贴着“郝漂亮整形医院”的广告。
元青梨盯着那张号称整容模版的骷髅脸，实在看不出什么区别。
不过还别说，这骨架左右对称，每一寸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肉感。
事实上，人家也没有肉。
从公交车顶部的位置伸出两根如同初中数学抛物线那般的弧度，挂着两盏赤红色的灯。
别说凌晨天光未亮，就是青天白日，这两盏灯照起来都相当阴间。
元青梨都怀疑自己不是去载人的……
公交车的前门开着，她如鱼儿般灵活游入。
车钥匙已经插在钥匙孔里，元青梨上车后，巡视两圈，车内摆设装饰和她现实世界看到的并无两样。
唯一麻烦的是，她从未没开过。
所以，又花了十分钟去熟悉操作。
车子慢悠悠地挪动起来，转出公交站大门，不过两步，一个趔趄，停了下来。
“砰砰砰。”
“会不会开车，快点！”车窗外，穿着制服的调度员在怒吼，“现在的人事，干什么吃的，找了个这么年轻的女司机。”
调度员抬头瞅了一眼，转身离开：“妈的，还这么丑。”
好在元青梨已然习惯这里的审美，多次熄火之后，公交车稳步前进。
红色的车灯如同两只眼睛穿过清晨迷蒙的街道，沾染了几丝水汽。
起初前两个站点空无一人，掌握如何熟练开车的元青梨，生命不息，飙车不止。
终于，到了第三个站点，来人了。
灰白色的玻璃窗映出乘客略显单薄的身影。
那是一个抱着篮球的少年，左腿的校服裤规规矩矩，右脚卷起两圈，露出精瘦小麦色的脚踝。
元青梨摁下开门键。
少年从前门上车，往投币箱里扔硬币，咚咚两声。
方才看不真切，误以为是篮球的元青梨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这哪里是球，分明是颗巨型眼珠子！
黑白分明的眼珠灵活转动，似乎在少年的怀里，窥视着周围的一切。
元青梨不经意间与校服少年对上视线。作为司机，她该对乘客展露出和蔼可亲的一面。
于是，勾唇微笑。那可谓如沐春风，沁人心肺，爽心悦目。
转瞬，元青梨接收到一枚白眼。透着一股子嫌弃。
“司机师傅，下次出门还是戴个口罩吧，为了大家好。”校服少年善意提醒道。
元青梨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生气。
她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起身，利落抬腿。
校服少年猝不及防，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往后一扯，他整个人落回停靠站。
小腹隐隐传来痛意，他错愕且难受地抬起头，随之，怒声起。
“丑八怪你干什么！为什么踢我！”
“弟弟，你上车的姿势不对呀，重新上。”
元青梨退回驾驶座，再次系好安全带，侧头轻笑：“不好意思的呀，每天要载这么多客人，难免会遇到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有时候就是会忍不住激动。见谅啊，请重新上车。”
“我不坐还不行吗！”校服少年气急败坏，原地跺脚。
可他怀里的黑白眼珠子却与他意见相左，径直从少年怀里滚出，弹跳到附着鞋底灰尘赃物的阶梯上。
不过两个哈欠的功夫，它就滚进了公交车里，自个寻好位置坐下。
校服少年没法，气鼓鼓地上了车，噔噔用力踩地两声。
见元青梨对他笑得不怀好意，便瞪了过去：“我付了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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