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被毛都合歹的灵蛇鞭锢得眼冒金星的少布，此时终于恢复了些许视力。
他看着毛都合歹一对闪着亮粉的睫毛在阳光底下扑闪扑闪，宛若那些真正的艳丽女子一样，竟突然间放声大笑。
他笑得控制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而从地上刚刚站起身的巴拉和布日固德，显然不知道少布在笑什么。
其实，就连少布自己也不知道。
等少布笑完的时候，毛都合歹和他的那位耍蛇人夫君已经离开了秦城。
少布、巴拉、布日固德三人也翻身上马，一脸平静地同沈一心告别。
就好像，他们之前与毛都合歹相认又离别一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恍惚间，沈一心若有所思。
这世上，什么男人、女人，什么亲情、友情，什么聚散、离合，说到底，不过都是一场梦。
谁能保证，沈一心如今经历的这一切，就不是个梦呢？
说不定，梦醒了，沈一心还在娘亲的肚子里，亦或是在梧桐山上赤脚玩耍、捉蝶，亦或是依偎在爹爹怀里做个最平凡的小孩儿……
风见派是假的，江湖是假的，朝廷是假的，纷争是假的。
那什么又是真的呢？
沈一心想不明白。
从赵家医铺着急迎出来的刘峥仪，走到半路，发现沈一心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游逛在街上，不禁吓了一跳。
他上去捉沈一心的手，沈一心没有反抗。
沈一心的两只手，此刻在泛着暖意的秦城，竟然触及冰凉。
刘峥仪担忧地抬眼看她的两只美目，发现那一对时时散发着或狡黠、或精明的潭水，此刻竟不见往日的半分光泽。
“心儿？”刘峥仪搓搓沈一心的两只小手，试探着喊了一声，可沈一心却没有任何反应。
刘峥仪不敢耽搁，一边咒骂那个给沈一心带信让她出门的人，一边把她从地上捞起，回身就往赵家医铺跑去。
经卫怀济诊断后才知道，沈一心真气和内力刚刚恢复，在其体内还没有完全归位，所以不该使用任何功夫连累身体。
可沈一心并不知道这一点，方才对着少布三人又是点穴，又是解穴，才会导致其真气在体内错乱，让她暂时失去心智，对眼前生活感到无比怀疑和失望。
所幸，在喝了卫怀济煎的两碗药后，沈一心的情况有明显好转，众人才觉没那么担心。
不过，卫怀济叮嘱，这几日切不可让沈一心劳心费神。否则，这真气就永远归不了位了。
刘峥仪听后，当即决定片刻不离地陪在沈一心身边，哄她开心。
荒钚人退兵的第四日早上，头上的太阳照得很是不错。
虽然仍旧不能吃饱肚子，但过了几日安稳日子的秦城人脸上，终于渐渐有了笑容。
破败的秦城，到处都充斥着一股和谐、安定的味道。
李君瑶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一块儿四角坠着流苏的毯子搭到沈一心肩上，随口嘱咐道：“再有两日，甘凉司和清受司的粮食就会到。你不用日日为此事烦心。卫怀济说了，趁这功夫，你得多晒太阳。嗯……今早我替你试过了，院子里的风还有些凉，你披上这个出去，就不会受凉。”
沈一心点头冲李君瑶笑笑，听话地拢过毯子，随后往院子里走去。
“嘶！”
一出门，沈一心就对着赵家医铺院子里的两株不知名树木深深吸了口气。
那两株树上，在一夜之间开出了诸多一簇簇黄底、白蕊的小花，让人望来，心情极好。
李君瑶说得不错，虽马上到夏季了，但早上的空气还是凉的。
沈一心吸了一口，鼻腔和胸腔里顿觉一阵冰凉的舒畅。
“心儿，你起来了？怎么不喊我？”见沈一心一脸陶醉、享受的表情，刘峥仪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前面的一间屋子里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沈一心笑道：“仪哥哥，这几日，你一直同我腻在一起。你不嫌我烦，我都烦了。本来，我是想着早起些，好自己待会儿，没想到，你又来了。”
刘峥仪知道，沈一心说得是玩笑话。故而，也没有不高兴，只挨近沈一心的身子站着，感受从她身上传来的微微香气，低头道：“我们还要在一起一辈子，你这就嫌烦了可不行。你得……好好适应适应……噫？你身上这毯子我怎么之前没见过？”
沈一心拉起来给刘峥仪边看，边解释道：“这是李姑娘今早给我的，她怕我冷。”
一听是李君瑶的东西，刘峥仪脸上的笑意登时消失。
他冰着脸道：“这个李君瑶，这些日子反常的古怪……”
沈一心轻笑一声，是试探，也是玩笑道：“怎么？李姑娘不再缠着你了，你就觉得她反常、古怪了？依我看，这样的李姑娘很是不错。”
刘峥仪当然明白沈一心所说的“李君瑶缠着他”是什么意思。
他当即把脸往下一拉，沉声道：“大清早的，你说这个干什么？这些事，早就过去了。我只是觉得，李君瑶的脾气阴晴不定，心儿你还是少与她来往的好。”
沈一心摇摇头道：“这一回，仪哥哥你怕是弄错了。我病的这几日，都是李姑娘无微不至照顾我，甚至，有时比仪哥哥你还细心呢。我不信，她存了什么怀心思……”
“你难道忘了，她之前几次三番想杀你？”不等沈一心说完，刘峥仪就着急打断道。
“那时……”沈一心的目光倏然跳出赵家医铺的院墙之外，放空望着远方道：“那时只不过因为她喜欢你，所以才对我嫉恨。如今，她不喜欢你了，对我的恨，自然就没了……我能感觉的到，李姑娘对我，已经不再有敌意。”
“她不喜欢……？”后面的话，刘峥仪没好意思说出口。
不过，就算没说出口，刘峥仪也明白，李君瑶对他，确实再也没了之前的痴情。
想两年前，李君瑶初识刘峥仪那会儿，心心念念全在刘峥仪身上。
甚至为了寻刘峥仪，还不远千里去乾坤派的金钟山找他……
对比如今李君瑶对刘峥仪孰若无睹的模样，的确是天壤之别。
想起这些事情，刘峥仪恍若隔世，沈一心又何尝不是呢？
之后，两人又把那时的三两趣事拿出来通通说了一遍，才算彻底结束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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