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亭众人在水幕中看着这一幕，眼光泛起波澜。
青州城发生的一切，已经脱离了大部分生灵的认知极限。
安靖举将目光投向黎歌。
黎歌目光凝视着在蚩尤旗威势下四处狼狈逃窜的旧神，感受到安靖举的目光，回转头颅，紫甲下的他，显得杀性异常恐怖。
“安大人…”
“黎歌，记得小姑跟你说的话吗？”
“你愿意去做吗？”
黎歌似乎预感到什么，看了一眼下方发动水神结界的水神裴静思。
好似最后一眼，随后平静道；“安大人想要怎么做，作为你手下的斩妖官，自然追随…”
“我要你入虚界，待我与轩辕大阵融合，一起构建真正的真虚壁垒，断绝一切人间与虚界的通道。”
“待终极壁垒彻底形成，古天道便不再有复苏的资格。”
“这也是我凑齐五相之力给你的初衷，你也会与我一样，化作阵基。”
黎歌脚下的熊猫闻声躁动起来，嗡声道；“主人不会化作什么大阵！姓安的，你想要终结天道意识，关我们屁事！”
“我与主人分离那么长的时光，好不容易重逢，岂是你安家想如何便如何，神魔大世开启有什么不好？我与主人依旧能纵横四海八荒，成为山海唯一真理！”
黎歌是蚩尤黎贪的人性孕育，自然知晓熊猫在说些什么，他已经拥有了蚩尤的全部记忆。
但此刻，人性已战胜了神性。
手掌抵在熊猫铁甲处，用黎贪的口吻缓缓开口道；“熊猫，记得我跟你说过些什么吗？”
“贪嗔痴，人，有七情六欲，我是被逼成神魔的，山海时期，没有生灵想要我活，先天生灵，后天生灵，都觉得我是个怪物，所以我要所有生灵死！”
“上古涿鹿之战，我屠杀部落，无论先天生灵，还是后天生灵，都被我黎氏拿来献祭给蚩尤旗。”
“但我知道，我的涿鹿，是必败的…哪怕我是搅动山海的唯一棋子，古天道混沌之子。”
“女娲，伏羲，烛九阴，都没有下场阻止我，不是因为我强大，而是因为这是整个山海的无量劫，山海，承载不了这么多先天生灵了，必须得终结，炎黄联盟，与我九黎，根本的差距，不是搅动生灵恶念与善念的差距，而是至高先天生灵的差距。”
“我那位对手，黄帝，最后一刻，没有选择杀我，而是将我封印在永夜潭中，自己去了天外天，当荧祸星闪烁光芒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输了，输的很彻底，我败给了自身人性的那一面。”
“我渴望的强大，是因为自己瘦弱不堪，在哪里都会被抛弃…部落生活的每一刻，对我都是恶意，唯有我的对手，黄帝，给了我仅有的温暖。”
“在无尽岁月里，孤独中，看到山海终结，一切生灭，于是我分离了黎歌，从神性中孕育人性，我放弃了永无止境的强大。”
“我，亦是炎黄历史的一部分。”
黎歌还未说完，便感受到熊猫体内先天力量暴躁起来。
血红的领域疯狂扩散，无尽血竹野蛮生长，这些血竹，依靠神魔与生灵尸体作为养分，是以人性之竹，熊猫以此为食。
喘气道；“你不是主人，你！还是黎歌！休想骗我！把我主人还给我！”说罢大手覆盖钢铁色泽，便朝着肩上站立的黎歌拍去。
黎歌静静站立，只是与熊猫回转的目光相视，眼中毫无波澜。
没有喜怒，没有情绪，有的只是一抹淡淡的坦然。
熊猫手掌离黎歌还有一寸之时，骤然停下。
风压将黎歌的混沌紫甲吹出裂纹。
可想而知，此掌的力量。
黎歌嘴角掀起弧度；“我不是赌你不会杀我，我所言，就是黎贪的遗言，而能听到这遗言的只有你，你知道。”
“我拥有了黎贪的所有记忆。”
熊猫瞳孔晃动；“那我呢？”
“我该何去何从？”
“主人…你有想过吗？你从神农部天空城跌落之时，我将重伤垂死的你，带到了白泽庇护的部落。”
“那时的我，只是普通的先天生灵，没有名字，没有力量，你养大了我，给我取名熊猫，现在却又抛弃我…就如同黎氏部落抛弃你一般，没有用了…就会失去一切对吗？”
“你在地心魔界混沌树下说，贪嗔痴，七情六欲，我所欠缺的爱，是什么？”
“让我学会像人一般喝茶，又算什么？”
黎歌摇摇头；“蚩尤，早就给了你答案。”
“所有付出，不求回报，便是爱。”
“世间生灵，没有几个能做到。”
“你不需要主人…熊猫，去虚界吧，你的名字叫熊猫，你没有种族，天地辽阔…”
熊猫身影微微颤抖。
回想起与黎贪一起成长的一幕幕。
惨然一笑。
表情生动，身影缓缓变小，一把撕开真虚空间，甚至不需要像新神一般，构建能量通道，逃也似的不知去向。
此时的熊猫，想不明白，或者说，理解不了主人真正的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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