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仲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引导苏凌思考更深层次问题般的深邃。
“若只是查清真相,还一个公道,完全不需要你苏凌亲自去做啊。为何偏偏选了你?而且,还是在战事并未结束之前,便让你回京来查这桩旧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揭示某种关键疑问般的郑重道:“若真的那么简单,你留在战场,留在萧元彻身边,另外派一个人来查,会不会更好?毕竟,战事还没结束,一切都在瞬息万变之中啊。”
苏凌闻言,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但他并未明说,只是朝钱仲谋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谦逊与试探。
“苏某愚钝,还请侯爷赐教。”
钱仲谋见他如此,也不推辞,捋了捋那紫色的长髯,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剖析某个熟悉的老对手般的从容与深刻,缓缓说道:“苏凌啊,你现在虽然是萧元彻的心腹,但满打满算,你跟随萧元彻也不过四年有余。你对他的了解,终究是有限的。本侯与萧元彻,可是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了。论及对他的了解,本侯自认,要比你深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描述一个复杂人物的性格画像般的细致,继续说道:“萧元彻这个人,性子是两个极端。在某些时候,他完全不顾及名声和后果,杀伐果断,铁血冷酷。但在某些时候,他又极其爱惜自己的羽毛,虚伪得很。做事偏偏要讲究个是非公理、公道人心、名正言顺——就算不是名正言顺,他也要把它做得看起来名正言顺。”
钱仲谋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看穿某种伪装般的犀利道:“可以说,萧元彻是本侯见过的,大晋立国六百年来,头一号虚伪之人。”
他说完这句评价,特意看了苏凌一眼,见苏凌脸上并无不悦之色。
钱仲谋这才继续说道:“尤其是最近这些年,萧元彻年纪大了,年轻时那种锐气和戾气,消磨了许多。很多事情,他顾虑得多了,少了锐气,却多了许多谋局之道。”
他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揭示某种关键动机般的深邃,看着苏凌道:“所以,在沈济舟这件事上,他性格中那伪善的一面,又开始发作了。渤海,他萧元彻想要;沈济舟,他萧元彻也想让他死。否则,这一场旷日持久的萧沈之战,对他来说,岂不是草草收场?”
钱仲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引导苏凌看清全局般的郑重道:“那么,问题就来了——如何才能让沈济舟名正言顺地死?如何才能让他死得遗臭万年,再无翻身的可能?而他萧元彻,又该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独占整个大晋北方,且名声无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就是他萧元彻当务之急,需要深入考虑和权衡的事情了。”
钱仲谋说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审视一枚即将落定的棋子般的专注,看着苏凌,缓缓说道:“所以,他必然要想一个办法,找出一个既是他的心腹、又在天下颇有名望的人,来帮他完成这一切。而这个人,只能是苏凌你啊。”
苏凌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仿佛听到了某种过高评价般的不以为然。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诚恳的谦逊道:“侯爷谬赞了。苏某乃后进之辈,资历尚浅,更不是萧丞相的嫡系旧部,而是半途才投效萧丞相的。论资历,论本事,论名望,萧丞相麾下,比苏某强的大有人在。侯爷说萧丞相选中了苏某,苏某实在不敢当。”
钱仲谋闻言,也不反驳,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料到苏凌会如此说般的从容,缓缓问道:“哦?是吗?那苏黜置使不妨说说看——萧元彻麾下,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苏凌略一沉吟,便开口说道:“军师祭酒,郭白衣。此人乃是萧丞相的第一谋主,智计无双,深得萧丞相信任。若论查案布局,郭白衣当是首选。”
钱仲谋闻言,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纠正某种常见误解般的耐心。
“郭白衣?不错,他确实是萧元彻最信任的谋主,智计也确实无双。但是——他与萧元彻的羁绊太深了。天下人都知道,郭白衣是萧元彻的影子,是萧元彻的化身。若选他来做这件事,那很多原本可以做得‘名正言顺’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就因为郭白衣这个人早已打上了萧元彻的烙印,而变得名不正、言不顺了。所以,此人不可。”
苏凌闻言,心中微微一凛,又说道:“那......中书令君,徐文若。此人老成持重,清名满天下,更是萧丞相阵营战略方针的制定者。若由他出面,想必足以服众。”
钱仲谋再次摇了摇头,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看穿某种深层顾虑般的洞察道:“徐文若?此人确实老成持重,清名满天下。但是——此人心向大晋,虽然身在萧元彻的阵营,却心存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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