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目光直视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为对方感到不值般的惋惜道:“荆南六州,乃是除了扬州之外,整个大晋最富庶之地。沃野千里,物阜民丰。侯爷坐拥荆南,应该绝不会缺这么点儿东西才对啊。”
“这所谓的‘利益均沾’,给侯爷这么一点好处,与其说是拉侯爷入伙,倒更像是......一种施舍,甚至是一种侮辱。”
苏凌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道:“若是侯爷当时选择拒绝这些所谓的好处,也不至于被孔丁之流拉下水,落得如今这般被动的局面啊。侯爷为何不拒绝呢?”
钱仲谋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仿佛历经沧桑后的无奈与懊悔。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苦涩道:“晚了......明白得太晚了。”
钱仲谋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回忆某种不堪回首的往事般的复杂意味,看向苏凌。
“等本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身不由己,无法拒绝了。”
苏凌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一丝追问的意味道:“怎么?那孔鹤臣虽然是大鸿胪,丁士桢和六部官员虽然都身居要职,但他们毕竟都在朝堂,手中无一兵一卒。难道他们还敢威胁侯爷不成?”
钱仲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纠正某种误解般的耐心道:“他们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威胁本侯。但是......他们敢暗中做局啊。”
苏凌闻言,眉头微蹙,目光带着一丝警觉,追问道:“暗中做局?侯爷此言何意?”
钱仲谋意味深长地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冷意,还有一丝仿佛在回忆某种早已设好的陷阱般的复杂意味。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苏黜置使,你想想看——当年京畿道大旱,受灾之地乃是天子脚下,京都附近。多少人盯着,多少双眼睛看着?想要从这赈灾钱粮中分一杯羹,难度有多大,风险有多高,可想而知。”
钱仲谋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在暗中计划了。孔鹤臣牵头,几方势力联手,暗中策划,反复商讨每一个细节,力求每一环都做到万无一失,滴水不漏。”
他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无奈现实般的平静,看着苏凌道:“而本侯,身为荆南之主,远离京都,不可能每次都亲自前往京都,与那些朝廷重臣面谈。因此,许多沟通,都是通过书信往来进行。”
钱仲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道:“这些书信,便是本侯的把柄。”
苏凌闻言,心中一震,目光微微一凝。
钱仲谋继续说道:“最初之时,孔鹤臣为了拉我荆南入局,许以重利。他们在信中说得天花乱坠,承诺所贪墨的钱粮,十之四五尽归荆南。本侯当时也是动了心,才十分主动地与他们商讨此中的细节。”
他苦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仿佛被戏弄般的无奈道:“然而,当本侯最终得知,落到我手里的,竟然只有那么一点点,如同打发乞丐一般时,本侯也觉得可笑,觉得荒唐。本侯本想拒绝,索性全都不要了,就当没有这回事。”
钱仲谋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语气也带上了一层寒意。
“但孔鹤臣却淡淡地笑着,对本侯说——‘侯爷,怕是现在,容不得您不要了吧?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呢?只有侯爷欣然地接收了这些钱粮,那无论是上面的,还是大家,才能放心,才能相安无事啊。侯爷,您要想清楚,想明白哦。’”
苏凌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钱仲谋之所以无法拒绝,并非因为惧怕孔鹤臣等人的权势,而是因为那些书信!那些他与孔鹤臣等人往来商讨贪墨细节的书信,就是他最大的把柄!
一旦他拒绝接收那些钱粮,孔鹤臣等人便可以将那些书信公之于众,届时,他钱仲谋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收下了那些钱粮,便是同谋;他不收,那些书信便是他企图参与贪墨的铁证!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被牢牢地绑在了这条贼船上,再也无法脱身!
钱仲谋看着苏凌恍然大悟的神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无奈。
“所以,那种情形下,本侯别无选择,只能收了。只有这样,才是‘利益均沾’,才能大家都和和气气的,相安无事啊。”
苏凌闻言,半晌无语。
他坐在石凳上,目光低垂,盯着石桌上那本泛黄的账册,仿佛想从那几行冰冷的数字中,看透四年前那场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与人心博弈。
良久,苏凌缓缓抬起头,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侯爷方才所言,苏某听明白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侯爷确实是被动卷入此事的。孔鹤臣等人以书信为质,设下圈套,侯爷进退两难,不得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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