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放学后，袁山青会跟着叶晨骑车回家。路过农贸市场的时候，会进小巴蜀饭店把妹妹接回去，因为马上就要到最忙的饭口了，她担心牛姨忙不过来。
到家后，袁山青会用纸巾把妹妹抓零食的手和嘴都擦拭干净，把她放在沙发中央的软垫上，让她一个人玩儿，自己则是坐在客厅那张桌叠桌前，翻开课本开始写作业。
写完作业后，袁山青也没让自己闲着。她会先用湿布把客厅的茶几和电视柜擦一遍，再把叶晨房间门口那双运动鞋摆正。那双鞋的鞋带松垮的时候，她看见了就会蹲下来系好，打上两个漂亮的蝴蝶结。
然后她会回到妹妹身边检查她有没有出汗，有没有尿湿裤子，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把妹妹哄睡在客房的小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再把卧室的门虚掩一道缝。
做完了这一切，袁山青会轻手轻脚地换上牛玲玲给她的那件灰蓝色工作围裙，从家里出来，穿过一条街，走进小巴蜀饭店的后门。
傍晚六七点钟是饭店最忙的时候，前厅的桌椅坐满了大半，后厨的锅铲声和油烟机声混在一起，服务员端着托盘在过道里穿梭。
袁山青挤在那团忙碌的节奏里，不需要别人安排，自己就会去找活干。
看见哪张桌子没人收，就过去把碗碟摞起来端回后厨，看见柜台上有外卖单没送，就顺手帮着递到配菜窗口。客人招手要添水了，她就拎着水壶过去给倒满，动作利落干净，像一只不会添乱的猫。
牛玲玲有时候看到她在擦桌子，会招呼一声“小青你放下放下，去歇会儿”，袁山清嘴里应着“没事儿婶儿，我闲着也是闲着”，手里的抹布却不停，把桌面上的油渍擦干净了才直起腰来。
渐渐地，这娘俩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牛玲玲不会再刻意拦着她干活，但会在她忙完之后给她留上一碗绿豆汤，或是给她留上一份可口的荤菜……
……………………………………
这一天，难得的平静被打破了。课间操刚做完，操场上的学生还在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方向走。
叶晨忽然瞥见校门口的位置停了一辆警车，两个身着橄榄绿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打头的那个手里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另一个背着灰色的公文包，两人径直朝着教学楼这边走来，步伐利落，皮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均匀而规律的声响。
叶晨的步子慢了一拍，他认出其中的那个高个子，正是那天在医院里接过他画像的老刑警。他没有声张，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进了老师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消息传得比谁都快，没过多久就有人在楼梯口压着嗓子议论——
“警察怎么还来学校了？是谁又在外面打架了？没听说啊？”
“我看他们好像进了韩老师的办公室，这还猜不到是找谁的？肯定是找袁勇他闺女的啊，没准袁勇被抓住了呢。”
同学们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没多大一会儿，韩淑从办公室里出来，进了自己任教的高一一班，叫袁山青跟她去趟办公室。
袁山青正往外走的时候，罗政忽然站起来，故意把椅子往后一推，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吱嘎”声，他撇了袁山青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韩老师，警察来咱们学校，是不是来抓坏人的呀？”
教室里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宁静，韩老师原本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从惊讶变成了冷肃，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罗政脸上，声音虽然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得出其中压抑的怒火：
“罗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义一个人的好坏善恶了？怎么？你觉得自己比法官还厉害？
我上次找你谈话，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是全当成耳旁风了是吧？是不是我今后找谁谈话，谁就得被你贴上坏人的标签？
你要是对袁山青有意见，或是对我这个班主任有意见，你大可以直接去教导处、去找学校反映，再不行就去找教育局，我都接着就是了。”
韩淑老师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柔柔弱弱的性子，谁也没想到罗政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就好像是彻底激怒了这只温顺的小猫，让她汗毛都炸了起来，变得如此有攻击力。
教室里鸦雀无声，罗政闷着头坐下，面部肌肉绷得很紧，腮帮的咬肌鼓起一块硬硬的轮廓，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韩老师看了他两秒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袁山青走出了教室，门在她们身后被轻轻带上了，合页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袁山青跟着韩老师进办公室的时候，两位刑警已经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高个子刑警站起来朝袁山青点了点头，态度跟上次在医院时一样礼貌而克制：
“袁山青同学，今天来找你，还是因为你父亲的事。你先坐，别紧张。”
袁山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拢着校服裤子的布料。高个子刑警翻开了那个黑色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几行简短的案情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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