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真不是在矫情,他是真的怕了。他怕自己再在这种脑残度高的世界里多待几轮,自己的认知也会被那些想当然的剧情逻辑给拖下水,慢慢习惯于那些离谱的情节转折,在关键时刻下意识地照着编剧的节奏往下走。
回到现实世界后,叶晨花了一段时间才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他在哈城的家是一栋九十年代末建成的老式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坏了,物业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好久都没人去更换了。
他每天早上六点出门,走楼梯下楼,穿过那条不长的巷子,拐到江边去沉淀。松花江的水面在秋天的时候很安静,风从对岸吹过来时,带着一种淡淡的、湿润的植物气息。
叶晨沿着江边的人行道慢跑,路上会遇到一些面孔:每天在同一个位置打太极的老人、用塑料袋拎着早饭往回走的阿姨、牵着狗在路灯下蹲着的年轻人……这些都让叶晨感到莫名的心安,他非常享受这种人间烟火气。
晨练结束后,叶晨大多数时候会拐去早市。早市在老道外的一片棚户区改造后的临时空地上,摊位沿着水泥路面两侧排开,推车三轮车折叠桌,每一家都有着固定的位置。
卖豆腐脑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把大桶里的豆腐脑舀进每个顾客的碗里,浇上酱油,麻油,蒜末,香菜末和一小勺辣椒油,北方人因为从小生活习惯的养成,喝得一般都是咸豆腐脑。
叶晨每次都会站在那家摊位前不多寒暄,只说一句“老规矩”,对方就会点头,把碗递过来,加一个糖饼放在碟子旁。
叶晨端着碗坐在摊位旁边的小马扎上,用小勺慢慢喝着豆腐脑,细嚼慢咽的吃完。他会在那里坐一会儿,看着早市上的人来人往,也不觉得时间被浪费了,反而觉得这种不被催促,本身就是一种很少有的休息。
白天的时候,叶晨就用来在城市里四处游荡,他像那些在网上发探店视频的博主一样,背上斜挎包,揣着手机,走街串巷里找那些还在营业的或者还残余着一丝旧日气息的小店。
他从不去那些装修讲究、菜单上写着融合菜系的地方,那种网红店华而不实,一般都是宰外地来的冤大头的,本地人很少会上当。
他去的地方都是那些藏在居民区深处,门头被油烟熏的发黄的小馆子,或者路边推着三轮车卖熟食的摊位。
叶晨吃过南岗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炸串店,点上一盘炸蘑菇,两串牛肉串,一串鸡心,配着一瓶常温的哈啤。
油炸的香气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老板娘一边翻炸一边对着后厨喊“还有两串鱿鱼”。叶晨觉得那种声音比任何精心剪辑的背景音乐都让人踏实,从来没想过要去掉它。
有时候他也会路过一些他小时候熟悉的巷子,那些巷子大部分已经变了。原来的修鞋摊换成了奶茶店,临街的报刊亭也被拆掉了。以前放学路上常买冰棍的小卖部,也被一家美甲店给顶替了。
但是也有几处留了下来,比如,道里区一条巷子深处卖烤冷面的摊位,他上学那会儿,去网吧包宿刷夜饿了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大快朵颐。
老板没变,还是那个人,只不过发际线后移了许多,头发肉眼可见的稀少了。当年上网的黑网吧此时已经找不到了,可那份回忆还在。
叶晨走过去,要了一份加蛋加肠的烤冷面,站在摊位旁边安静地等待着,没去和老板搭话,也没有说“我小时候来过你这儿”。
他只觉得自己回到老家后,还能吃到记忆中的味道,还全须全尾的活着,这份存在本身就已经算是回礼了。
这样让人安心的平静日子,终究还是短暂的。这天叶晨晨练结束,在早市吃完早餐,往回走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再一次地如期而至。
回家冲了个澡,洗去了身上的汗渍,换上一套舒服的运动短袖短裤,叶晨有些慵懒地靠在了椅子上,召唤出了系统,开始查看起系统任务来。
“据Y0864号观众反馈:《迎风的青春》实在太让人意难平了,感觉编剧实在不是个东西,前面有多温馨,后面就有多残忍。
女主程苗苗形单影只,亲情爱情都失去了;男主李肆更是过分,直接把人给我弄没了!MMP,编剧你敢不敢把地址爆出来,老子想给你寄点土特产!我这儿的张小泉菜刀不错,最适合宰你这种不当人的土狗了!!!
主线任务:拨乱反正,给程苗苗和李肆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支线任务:拯救那些不幸而善良的配角们。”
叶晨查看完任务后,脸上露出了地铁老人刷手机的同款表情包。他对于李肆和程苗苗这两个名字还真不感到陌生,只因为这部电视剧也还算是火热,在某音平台上经常能够刷到这部剧的视频切片。
如果他记忆没出错的话,李肆的父亲应该是李大海,贾冰这个满脸胡茬的家伙扮演的,尤其是贡献了抬脚踹儿子时,在沙发上直接来了个大劈叉的经典演绎,都能听到大筋被撕开的声音了,让人莫名感到一阵蛋蛋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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