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按住想说话的妹妹,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也不能吵架,就忍一忍,把丧事办完了再说。
田家大舅骂的急了,一时喘不上气,扶着厚重的棺材喘气,又想到躺在里面,化成一堆灰的外甥,顿时又悲又痛,“沈磊小时候多乖啊,长得虎头虎脑,嘴又甜,见谁都会喊,一点不认生,怎么就……就变成这样了呢!”
田家二舅也重重地叹了口气,“是判的重了,不过是小孩子打架,何至于要枪毙,世道不公啊!”
田家三舅蹲在棺材边,眼神阴鸷,“听说被打的那孩子,他爸牺牲了,是烈士……”
“那又咋了,他是孩子,我们家的就不是孩子了?反正这事在我这里过不去,不行!”田大舅家的长子,性子很冲,“要我说,咱把棺材抬他们家去,不为别的,就为了出口气,要不然小磊在地下也不能瞑目。”
几个表兄表弟们,立马吵吵嚷嚷的叫嚣起来。
“就这么干,他妈的,欺负我们田家没人了。”
“对!就把棺材堵到他们家门口。”
“叫他们以命抵命!”
田家二舅见侄子外甥们义愤填膺,担心有人上头,“别胡说,什么以命抵命,现在风声紧,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千万别动手。”
田婆婆也恨得牙痒痒,“那就不动手,你们只管把棺材弄去,我带着她姨娘舅妈们坐他们家门口哭坟!”
田家大舅缓了口气,做了最后总结,“老二老三去找拖拉机,找三轮车,人你们几个小的,把花圈黄纸都给我带上,沈重山呢?”
“姑父在屋里睡着。”
“去把他叫起来,儿子窝囊也就罢了,老子还那一副怂样,真是扶不起的阿斗。”田家大舅就是一个统管人物。
田二舅迟疑道:“这个拖拉机,怕是不好找。”拉棺材,搁谁也不愿意干,多不晦气。
田大舅背着手,“多给钱,总有人愿意,快去!”
按本地风俗,人是昨晚拉回来的,今天在家里摆一天,明天一早就得抬去下葬。
连头带尾,一共是停棺三天。
不知道田家人从哪雇来的拖拉机,一共来了两辆,后面还跟着一个手扶拖拉机,几个表兄们一哄而上,用粗壮的木头,把棺材抬上车,系上白布,另一辆车,堆着花圈,纸人纸马,还有人抱了一箱小鞭炮,打算走一路放一路。
看样子,他们压根不想低调。
也得亏这时候没有网络,要不然消息传播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骂。
村长带着人,匆忙赶过来想阻拦,可惜拦不了。
这就是娘家人多的特点,比如沈重山这会,缩着脑袋,连个屁都不敢放,更别说做主了。
沈青倒是想劝,被妹妹拉住了,“哥,让他们去闹吧。”
“可是这样不对。”
“你能拦得住?”
“……”他拦不住。
田婆婆带着三个女儿,三个儿媳妇,都去了,小辈的女儿们没去。
但也叮嘱她们,尽快把饭做好,等闹完了回来还得吃饭。
沈桃走进厨房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女孩,其中就有孙燕。
她瞪着沈桃,好像在看杀父仇人一样,“你现在满意了?”
沈桃在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听到孙燕的质问,只觉得莫名其妙,“我满意啥?”
“你最讨厌的人,没了,难道你不高兴?”
沈桃都被气笑了,“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沈磊是我害死的一样。”
“就算不是你,我也知道你心里肯定很高兴,从进门到现在,你一滴眼泪也没掉过。”孙燕面色有几分狰狞。
一个女孩劝道:“别吵了,先把饭做好。”
“谁想跟她吵了,但你看她那个样子,越看越生气!”
“哎呀行了,沈桃,你去烧火。”说话的是田二舅家的小女儿,叫田珍,在她们这一辈女孩中,她是年纪最大的,去年刚生了丫头,“我待会得回家给孩子喂奶,剩下的活,你们替我多担待点,晚上没什么事,我也不来了,明天一早出殡我早点过来。”
另一个表妹也附和着说道:“我下午也得回去一趟,家里养的鹅,还在田里散着,猪还得喂。”
孙燕没好气地说:“得得,你们都有事,干脆都走得了,忘了说,我家还有个傻子妹妹呢。”
沈桃装哑巴,让烧火就烧火;她们要走,她也不管。
田珍把几样菜炒好,匆匆忙忙扒了口饭,就戴着草帽往家赶。
“表姐,等等我。”
另一个表妹跟她住同一个村,两人结伴回家。
孙燕坐在厨房里吃饭,沈桃找了一个盆,盛了一大碗饭,夹了菜,端着出去找沈青,“哥!吃饭了。”
沈青从院外走进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我洗个手。”
“那我给你搁这儿。”沈桃把碗放在院子的桌上,也去舀了井水洗手洗脸。
这么热的天,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的,滋味可不好受,她都快热到中暑了。
沈青担忧地看她,“还好吗?”
沈桃摇摇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哥,我听见卖冰棍的来了,我要吃冰棍。”
“好,我去买,小燕要吃冰棍吗?”
孙燕阴阳怪气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吃冰棍。”果然印证了她之前说的,沈桃对沈磊的死,根本不在意。
沈桃不以为意,“她不吃算了,买两根,我们吃,要红豆沙。”
“那我去买。”沈青捧着碗,从口袋里翻出零钱就出去了。
卖冰棍的人,骑着自行车,后座绑着个箱子,有点类似现代的外卖箱,里面也贴了保温层,上面盖着厚棉垫。
沈青不一会就回来了,还是买了三根,其中两根递给沈桃,“去!”
沈桃拆了一根咬在嘴里,清甜冰爽,让她满足的叹了声,转身进厨房,把另一根扔在桌上,“喏,给你的。”
孙燕看着她手里的冰棍,咽了咽口水,但嘴上依然不肯认输,“多少钱,我给你。”
“三毛!”沈桃回答得很干脆。
孙燕一愣,还是翻口袋,没找出三毛,只有一张五毛,想了想,便扔给她,“不用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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