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
只见那朴素马场尚未停稳,就有一个青袍官员跳下车,踉跄两步,扶着随从站稳,又扶了扶官帽朝众人走来。
竟是那当日揭发元珩的大理寺丞周恒。
“参见长公主、七殿下、大将军。”
周恒拱手行礼,
“殿下此去定是凶险万分……微臣最近审案审到一些河帮消息,特来送给殿下,希望能帮得上忙。”
元珩翻身下马,接下那厚厚一封信,漫不经心笑道:“周大人有心了。”
周恒忙说不敢。
元珩却又笑:“上次豪言壮语拿项上人头担保,定没有冤枉本王,结果最后还是冤枉了。
这次这些讯息,周大人确定都是真的吗?”
周恒尴尬。
“中秋宫宴之事,下官实在莽撞,下官也是被蒙蔽……这些消息下官便谨慎再三,就算不是十成十准确,
起码也是十之八九。”
他又拱手作揖:“殿下海量,不与微臣计较,微臣也投桃报李。”
“好吧。”
元珩撇撇嘴,
“看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我收下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要是这消息害我丢了命——”
“阿珩!”
元月仪皱眉,语气十分严肃,“闭嘴。”
“呃。”
元珩抿了下唇,轻咳两声,“那什么,如果你这个消息有误,我回来可要和你好好清算。”
“七弟。”
这时,又有马车出城。
却是淮宁王元熠。
后面还跟着十好几辆车。
瞧那挂在车檐的灯笼,都是朝中大臣。
元珩扯唇。
他都这么低调了。
老三非要搞这样兴师动众的场面。
眨眼功夫马车停下,
元熠一身绛紫锦袍缓步上前,紫金冠下,俊美无俦的脸上是和善笑意,身后跟着依次下车的大臣。
“还好赶上了。”
元熠递上一方铜牌,“这是我的腰牌,七弟此行若有不便,可以此调动郭家支脉相助。”
元珩皮笑肉不笑。
“三哥就不怕我把你的人都给用废了?”
“河帮之事牵涉甚广,调动郭家支脉是为朝廷出力,你便是用废了,也是他们无能。”
“三哥真会说话,但你的东西我可不敢要!”
元珩冷笑,“谁知你的人揣着什么心思?我用他们,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元熠笑容微滞,不见恼怒,只是叹:“看来七弟对我误会颇深。”
“阿珩一向口无遮拦,但心是好的。”
元月仪淡淡笑着上前半步,“七弟不必在意,这令牌你还是收起来,此行阿珩需要的人手,我家将军已经安排好。”
“对,爹爹安排了!”
埋在谢玄朗肩头的孩子抱紧父亲的脖子,“爹爹最能干了,安排的人也最有用,不过还是谢谢……”
小家伙忽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元熠。
抿着小嘴下意识就看向元珩。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个“三哥”是皇祖父和郭贵妃生的,照理他也要唤一声舅舅。
但舅舅不乐意啊。
元珩:“他是淮宁王殿下。”
又转向元熠笑道:“我这人平日懒散什么都不在乎,但对皇姐、对母后又在乎的捧在手心怕冻着,
含在口中怕化了。
皇姐的孩子也是一样。
不唤三哥一声舅舅,想来以三哥的温润性子,应该也能包容皇弟的霸道。”
元熠不见怒色,微笑:“当然。”
元宝就小小声喊了句“淮宁王殿下”。
元熠笑笑,又看向谢玄朗。
谢玄朗淡漠:“只是一些以前在江湖上的旧交。”
“原来如此,”
元熠颔首,“河帮事算江湖事,江湖人出手协助确实更妥当。
既然谢将军已有安排,那这令牌我就收好,但若七弟有任何不便之处,传信来,我定倾力相助。”
元熠收回令牌。
其余大臣上前相送。
无外乎说些“七殿下为国为民”、“七殿下以身涉险”、“我等自愧不如”的场面话。
元珩可知道他们的嘴脸。
他此行如果解决河帮,那将是大功一件。
这些人怎么甘愿。
他要失败,这些人才会暗自叫好。
他也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只冷嗤一声,“都别赞了吧,风大闪了舌头还要怪到我头上。”
众人:……
脸上或多或少都尬住了。
元熠却还是淡定温和的模样。
“走了。”
元珩足尖一点,稳稳坐在马背上,理好缰绳握手中,深深看了元月仪一眼,他提缰疾驰而去。
元月仪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瞧那一队人背影,被马蹄溅起的灰尘淹没在官道尽头,眉心难以控制轻拧。
面上,往日散漫也淡了许多。
反是凝重取而代之。
河帮的事情太大。
这一趟,解决河帮已是艰难。
而元熠怀恨在心,不知要在暗处动多少手脚,更加凶险。
这便意味着,
她在京城也不能太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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