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视线一转，再次落到刚才的短发女生身上。
“学妹刚刚质问得好，在座各位都是熬了五六年的医学生了。”楚云似笑非笑地环顾四周，“可这五六年来，你们有谁，敢在自己或家人发病时，主动提笔写下一张方子，并且敢亲自熬了喝下去的？”
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楚云的目光，心虚地低下头。
第一排的角落里，任清的眼眸中泛起阵阵涟漪。
楚云这番话，让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战战兢兢地给病人开方，满脑子想的根本不是如何直击病灶，而是怎么把方子开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好从爷爷和带教老师嘴里换来一句夸奖。
坐在她身旁的秦淮同样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回忆自己第一次给人开方的心情。
前排的任庆平光始终牢牢锁定在楚云的身上。
这个楚云，不仅医术邪门，控场和洞察人心的本事更是一流。
讲授的内容字字珠玑，姿态更是从容自信到了极点，丝毫不见怯懦。
这股子舍我其谁的气度，绝不是靠死读书能堆出来的。
钱教授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这把火，烧得正旺。”
马恒昌点点头。
“先露一手震住场子，再抛出这些掏心窝子的干货。”
“也只有被彻底打服了，这帮眼高于顶的小兔崽子才听得进人话。”
看着台下那些陷入沉思的面孔，楚云扬声道。
“古人云，眼过百遍，不如手过一遍！”
“背会了千金方，不代表你能治好一个拉肚子！真正把手搭在病人的脉上，看着病人因为你的一剂药起死回生，那知识点才能化作你骨血里的本事！”
话音刚落，后排站起一个身材高瘦的男生。
他眼神里满是不服气的挑衅，显然对楚云这副说教的姿态仍有抵触。
“刚刚钱教授可是放了话，说你已经有五六年的临床经验了。”
“听你这口吻，想必医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一定很厉害吧？”
楚云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
“医术高低，各人心里有杆秤。”
“不知这位学弟眼里，厉害的标准是什么？”
男生冷笑一声，手指直接指向第一排。
“附院年轻一代的标杆就坐在那儿！”男生微微扬起下巴，“跟咱们秦淮秦学长比，你觉得你有几分胜算？”
教室里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秦淮。
这可是公认的天才，楚云就算再狂，也不敢在这个名字面前造次吧！
就在众人等着看楚云下不来台的瞬间，秦淮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看着讲台上的楚云。
“不用比了，我不如楚云。”
高瘦男生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堂堂学院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居然当着四十多位学生的面，亲口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男生面庞憋得通红，不甘心地咬着后槽牙继续发难。
“好！既然连秦学长都这么护着你！”男生盯着楚云，“楚云学长，光说不练假把式，你不如直接点，给咱们分享几个你亲自经手的具体病案，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楚云轻笑出声，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
“聊过去的病案有什么意思？纸上谈兵终觉浅。”楚云目光扫过全场，“这样吧，在座的各位，现在有谁身体不舒服的？小毛病也可以，随时报上来，咱们当场验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细碎的骚动。
短暂的交头接耳后，坐在中间过道旁的一个微胖男生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那个……我、我有点毛病。”微胖男生站起身，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右侧胳肢窝，“我腋下经常疼，特别是最近赶论文，学习时间一长，那股疼就跟针扎一样钻心。”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可我去医院做了一堆检查，B超、CT全扫了一遍，各项指标全部正常，连个淋巴结肿大都没查出来。”
楚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男生一番。
“各项检查全部正常？你挂的哪一科？”楚云明知故问，“看的是西医吧？”
男生尴尬地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
楚云略带自嘲地说道。
“听听！在座的各位，读着中医院的书，嘴里背着黄帝内经，学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结果自己身上长了病，第一反应居然是跑去挂西医的号，去做CT做B超！”
“你们连自己对自己这门手艺都毫无信心，还指望将来挂牌坐诊的时候，患者能把身家性命交到你们手里？！”
男生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无奈的解释。
“学、学长，您真误会了。我不是不信咱们中医……”男生越辩解声音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主要是咱们附院门诊坐镇的那些大夫，全都是教过我的老师！我要是去挂他们的号，往诊室里一坐，他们准得两眼放光，直接把我扣下当成活体教案，拉着一帮学弟学妹围观我这咯吱窝研讨。我丢不起这个人啊！”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楚云眼底闪过戏谑，微微前倾身子。
“今天在座的各位全都是内行，大家群策群力，这不正是个绝佳的探讨机会？”
男生嘴唇翕动了两下，彻底被噎得哑口无言。
楚云索性走下讲台，手指在自己身侧划出一条无形的经络线。
“腋下肋部周围，肝经锁固之处。中医经络里说得明明白白，这叫肝经布胸胁。”楚云笃定地说道，“你最近为了赶论文，压力大、熬夜多，只要肝气郁结在这儿，气不通血不畅，这地方自然容易胀痛如针扎。”
男生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的防备卸下大半，急切地追问。
“那我这情况，该去开点什么方子喝药吗？”
楚云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治病的方法多如牛毛，并非只有喝药一条路。喝汤剂可以，下针灸也行，不过针对你当下这种急症，用导引之术反倒最直接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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