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任庆平想都没想,直接否定。
“爸,您这回肯定看走眼了。这种方子,这种对附子的驾驭能力,临床上没有个几十年的沉淀,谁敢开?别说是清清那个年纪,就是我现在,下笔写这一百二十克,手都得抖三抖!”
中医讲究经验积累,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用药,是靠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哪有那么多天才?
“别急着下定论,接着往下看。”
任学修没跟他争辩,示意他看第二个文档。
鼠标滚动,新的页面跳了出来。
这一次,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任学修,呼吸都微微一滞。
标题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阴阳交。
“这……”
任庆平眼睛瞪得滚圆,失声惊呼:“阴阳交?!《黄帝内经》里说的死不治?”
他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简直是惊涛骇浪。
卫健委主任千金,半月高烧不退,群医束手无策。
脉躁疾,汗出辄复热,狂言失志。
这每一个字眼,都敲在任庆平的心头。
这可是真正的绝症,多少名医碰到都要绕道走的鬼门关!
然而,文档的下半部分,那个熟悉的方子再次出现。
依旧是重剂附子,依旧是破格用药。
两剂,退烧。
覆杯而愈。
任庆平只觉得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辩证……这切入点……完全跳出了常规的温病思路,直接从少阴入手,破阴回阳,引火归元。绝了,真的绝了!”
他转头看向任学修,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爸,刚才您那是玩笑话吧?这绝对是位隐世不出的名家圣手!能治好阴阳交,这水平哪怕进中央保健局都够格了!肯定是个比我还年长的老前辈!”
任学修看着儿子那笃定的模样,又想起了孙女电话里那意味深长的语气,浑浊的眼中笑意更浓。
“哦?你就这么肯定?”
“这还用猜吗?”
任庆平挺直了腰杆,指着屏幕上的方子,语气斩钉截铁。
“这种老辣的手段,这种力挽狂澜的气魄,若是没个四五十年的火候,根本练不出来!这要是让个毛头小子开出来的,我把这电脑屏幕吃了!”
任庆平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不对!爸,我想岔了!清清现在跟着谁?林耀忠啊!省医科大的林疯子!这人向来推崇火神派,用药刚猛霸道,这除了他,还能有谁?”
任学修捏着胡须的手一顿,那双原本洞若观火的眸子里也闪过迟疑。
林耀忠那老小子确实是个怪才,若是他出手,这一百二十克的附子倒也解释得通。
莫非自己这双看了一辈子病的老眼,真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见老爷子动摇,任庆平顿时来了精神,刚才那股子要把显示器吃下去的憋屈劲儿一扫而空。
他抓起桌上的紫檀木座机听筒,手指飞快地按下了按键。
“是不是林耀忠的手笔,一个电话就清楚了!要是老林开的方子,您老这回可就真猜错咯。”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任清清冷中透着温婉的声音。
“爸?有什么指示?”
任庆平清了清嗓子,特意按下了免提键,眼神挑衅地看向自家老爷子,语气笃定。
“清清,我和你爷爷刚仔细研究了那两个病案。这种用药风格,如果不也是大家手笔绝对不敢这么开。你跟爸透个底,这是你导师林耀忠林教授的病人吧?”
书房里父子二人都竖起了耳朵。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任清略带困惑的否认。
“林老师?不是啊。”
任庆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老林?那是哪位国医圣手去南林云游了?总不能是省里那几个老家伙突然开窍了吧?”
“都不是。”
任清的声音平静,却在书房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开方子的是我的一位……算是学长吧。年纪不大,也就比我长个两三岁。”
任庆平觉得自己下巴脱臼了。
他机械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书桌那台硕大的液晶显示器上,脑海里回荡着自己刚才那句把屏幕吃了的豪言壮语,喉咙里一阵发苦。
真的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任学修看着儿子那副吃瘪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原本的自我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绝世璞玉的狂喜。
姜还是老的辣!
他一把抢过听筒,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丫头,我是爷爷!刚才我和你爸还在争论,没想到真是英雄出少年!这小子的辩证,尤其是在阴阳交那个案子上,对少阴病理的理解简直入木三分!了不起,实在了不起!”
听到爷爷的夸奖,电话那头的任清似乎也染上了笑意。
“爷爷,其实严格来说,他也算不上我正儿八经的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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