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本就是为这事回来的，只是回来后又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开口，便打算日后再问。
却不想，沈守玉自己先说了出来。
她愣怔片刻，才缓缓问道：“成婚？和谁成婚？”
“长公主。”
“……”
果然如此。
江吟脑子里有些乱乱的，她迟钝了一会，才扬起一个笑来：“我们长公主性子飒爽，是出了名的护短，恭喜公子，今后不必再吃苦了。”
沈守玉又看了江吟一眼，问道：“在你看来，我与长公主成婚，便是为了不必再吃苦么？”
“对，”江吟点头，“家国大义这些沉重的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公子有人护着，是好事。”
“……好。”
沈守玉没再多问，语气温和了些：“去吧，今后不要来见我了。话落到长公主耳中，对你不利。”
江吟愣了愣，在恍惚中点头：“我明白。”
稀里糊涂地出了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中的，等醒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缩进了被窝里。
被窝里一片冰冷，冷得江吟打了个哆嗦，默默抱紧了自己。
一向天塌下来也能睡稳的她，第一次失了眠。
不止是这一日失眠，接下来一个多月，她一直在失眠。
一闭上眼睡觉，梦里就是沈守玉和别人拜堂的模样。
她难受，说不上来的难受，似乎不算嫉妒，也不算吃醋，就是难受，从头到尾都难受。
一个宁可抱着自己牌位拜堂，也不愿与他人将就的人，为何要与别人成婚？
为什么？凭什么？
这种难受令江吟心神不宁，坐卧难安，什么事都做不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想办法阻止沈守玉，因为后来的沈守玉没有和长公主成婚。可不知怎么，她就是不想去管。
不想管，不想问，不想理会。
她只想知道，沈守玉最后没能与长公主成婚，究竟是因为别人阻挠，还是他自己不愿意。
所以她不想管，她也不想让别人管。
她想等沈守玉自己做选择，她想看看沈守玉自己的选择。
可事实令她很失望。
直到沈守玉腿伤好起来，搬出院子，他都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在他离开小院的第六日，新月来与江吟说，沈守玉三日后要与长公主成婚了。
……
独自在院中枯坐了一整日，从清晨坐到黄昏，江吟终于还是没忍住，动身去见了沈守玉。
她进屋时，沈守玉正坐在窗边出神，面前的灯火摇摇晃晃，剪影伶仃。
看见是她，他脸上没有一点惊讶，平静道：“坐吧。”
江吟没有坐，直接道：“你不能与长公主成婚。”
沈守玉的目光越过明亮的烛火，落在江吟脸上。他问：“为何？”
江吟张了张唇，半试探半认真道：“因为我喜欢你。”
沈守玉依旧看着她，语气平和：“可你的喜欢，不能保我平安。”
“在你眼里，婚姻是用来保平安吗？”
“不，”沈守玉并不因她话里的嘲讽而生气，只淡淡道，“可我累了，我的力气用尽了。我面前，没有比娶长公主更好的选择。”
“……”
酝酿了一整日的情绪被轻易扑灭，江吟愣在了原地。
而沈守玉继续道：“不管你究竟是谁，不管你以前说过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我都不会再计较，你走吧。”
“……不管我是谁，都不能劝你放弃这桩婚事么？”
江吟说着，抬眸看向他，缓缓向前一步，问道：“即便是你以后会喜欢的人，也不行么？”
沈守玉神色微微一怔，没有回答。
而江吟又问他：“你还记得，去年你被国君烫伤右手前，曾遇见过一个味道很熟悉的人吗？”
“……不记得。”
“那就好。”
既然不记得，那就说明系统是可以抹去记忆的。
于是江吟认真道：“我是五年后，你在大靖的妻子。”
虽不知道那时候的沈守玉究竟出于何种心思，与她的牌位成婚。
可江吟想，装出来的深情也是深情，她便当他是真心的好了。
借着这个心思，她继续道：“那时候的你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没有什么长公主，没有什么北燕，只有你我。”
在沈守玉逐渐复杂起来的神色中，江吟问他：“可若是你与长公主成婚……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屋中一片沉默。
两个人隔着一盏油灯相互对望，久久不语。
直至院中传来脚步声，有人高喊“长公主到”，沈守玉才眸光一转，从窗户看向院外。
他的视线落在院中那群人身上，话却是朝着江吟说的：“你走吧，今日你说的话，我不信，也不会信……我只当你胡言乱语，只当没有听过。走吧。”
“……好。”
该说的说了，沈守玉不信，江吟也死了心。
她咬咬唇，忍住几乎涌出眼眶的酸涩，转头离开。
只是刚一出门，便与一位衣冠华丽，姿态倨傲的美丽女子迎面撞上了目光。
江吟低头，走到旁边跪下行礼：“拜见长公主。”
那女子看她一眼，又看打开的房门一眼，停下了脚步：“你是何人？在这做什么？”
旁边有个认得江吟的宫人小声帮她答道：“之前公子在那偏院养伤的时候，殿下曾见过她的……是那里的宫人。”
听她这么说，长公主又上下打量了江吟一圈，面色不悦：“不记得了。既是偏院的宫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江吟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在下在院中落了东西，这才差她来送……听闻殿下今日去了寺中，还以为殿下不会来这里了。”
本来见有女人从沈守玉屋中出来，公主是很不高兴的，可一看见沈守玉，她又将此事抛在了一边，只绕过江吟去挽沈守玉的手臂，语气娇嗔：“本来是累极了，可一日未曾见你，做什么都没有心思……”
江吟低着头，盯着自己死抠着地面的手指，只觉得心中烦躁至极。
她不想看他们并肩的身影，更不想看见他们挽在一起的手，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可她没想到，次日一早，长公主遇刺身亡的消息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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