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珖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根。
这些树根,更像是某种活物,粗得能裹住一栋房子。
他试着站起来,左腿没反应——不是断了,是彻底没了,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右手还在,左手只剩三根手指,断口平整,像是被什么一口咬掉的。
吴珖试着调用体内的能量,发现还能运转,但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给我弄出来了这种伤势却没让我活活痛死,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吴珖挣脱树根落在地上,不出意外的原初之锋不可能在他身边,只能先吸收这些树根让自己好受一点。
随着一股冰凉的能量涌入体内,左腿断口处传来酥麻感,骨骼开始缓慢再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一点点长出来,皮肤苍白。
这片空间的物质密度极低,他吸收了半天,只够长出半条腿。
远处传来蠕动声。吴珖抬头,看见几条根须正朝他爬来,顶端裂开,露出螺旋状的口器。
“树都开始成精了?”
他单腿站立,等第一条根须扑到面前的瞬间,侧身躲过,右手按住根须表面。
根须剧烈抽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吴珖左腿瞬间完成再生,连断掉的手指也重新长了出来。
另外几条根须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后退了几米,口器开合,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
吴珖站在原地,疲惫感瞬间消失,左肩的旧伤不再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他活动了下新生的手指,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才对嘛……现在猜猜谁要死?”
他自言自语,朝根须退去的方向走去。
这空间没有天空,只有无穷无尽的根须交织成的穹顶,偶尔有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间漏下来,照得地面像凝固的血。
吴珖走了大概两个小时,遇到了很多根须怪物,形态各不相同。
有的像蛇,有的像蜘蛛,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肉块,表面长满了眼球。
它们似乎共享某种意识,一旦发现他,就会发出尖啸召唤同伴。
虽然吴珖奇怪植物表面为什么会生长眼球,但现在没什么休息时间去思考这些。
吴珖即使没有原初之锋,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空间里有风,微弱但持续,从某个方向吹来。吴珖跟着风走,直觉告诉他,风源可能是出口。
整整五天,吴珖顺着这里走了整整五天。
他遇到了一个类人生物……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那具躯体半埋在根须堆里,上半身还能动,脸已经融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骨骼,眼眶里爬满了细小的根须。
吴珖停下脚步,看着那只手。手指还在抽搐,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土。
他蹲下去,掌心贴上对方的额头,“对不起,害你们卷入了这种事……”吴珖不得不亲自动手。
吴珖很不耐烦了,他背部裂开,长出四条细长的触手,每条末端都有锋利的骨钩。
他站起来,触手自动探向四周,感知着根须的震动。视野拓宽了,背后不再是盲区。
与此同时,黑森林边境,第三道防线。
士兵老李把盾牌插进泥里,靠着盾面喘气。他今年四十三,当了二十七年兵,从没见过这种仗。
藤蔓从森林里涌出来,不是一根两根,是铺天盖地的潮水。
粗细不一,有的像麻绳,有的比攻城锤还粗。
它们砸在盾牌上,力量大得能震断手臂,缠住人就往森林里拖,拖进去就没了声息。
“换班!后排顶上!”
火魔法和法术还有喷火器的炙烤让老李这种普通人实在难以忍耐。
号令传来,老李后退几步,让身后的新兵接替位置。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臂,铠甲凹陷进去一块,还好命大否则这一下肯定骨裂。
几天前他们接到命令,死守防线,不许后退。
议会军队打头阵,死了一半,魔法轰过去,藤蔓断成两截,断口处立刻长出新的尖端,继续扑上来。
改用火攻,烧是能烧掉,但烧完的灰烬里会钻出更细的根须,速度更快,更难缠。
“老李,喝点水。”同乡递过来一个水囊,手在抖。
老李接过,没喝,先问:“你弟呢?”
小王眼神闪躲:“昨儿夜里被拖走了,我没拉住。”
老李没说话,把水囊塞回去。他想起出发前,将军说的话,这根本不是打仗,是送命。
拖住藤蔓,给后方争取时间疏散百姓。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死为止。
“听说陛下要亲自来。”小王压低声音。
”扯淡。陛下万金之躯,来这送死?”
“真的,前线都传遍了,说是吴大人失踪,陛下急疯了,要带队冲进去找人。”
老李愣了下。吴大人他见过一次,几年前见过背影,那位大人单枪匹马冲进敌阵,砍了叛军首领的脑袋,浑身是血走出来,跟没事人一样。
“那种人物,也会失踪?吴大人……连他都栽了,咱们还守个屁。”
“守不住也得守。我爹我娘还在后方城里,退了,他们就死定了。”
远处传来号角声。藤蔓又涌上来了,比前几次更多,地面都在震动。
老李抓起盾牌,站到前排。他看见藤蔓潮水里夹杂着什么东西……是一具穿着铠甲的尸体,被根须贯穿,像旗帜一样挂在藤蔓顶端,随风摇晃。
那是前两批斥候的装备。
“稳住!长矛准备!”
指挥官在嘶吼,声音已经哑了。老李把盾牌斜举,矛尖对准前方,腿在抖,但没退。
藤蔓撞上来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巨力透过盾牌传遍全身,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盾面往下流。
旁边的士兵被缠住脚踝,尖叫着被拖走,他伸手去拉,只扯下半片衣角。
“砍!砍断它!”
刀斧齐下,藤蔓断口喷出刺鼻的汁液,溅到脸上,皮肤立刻灼烧般疼痛。
老李抹了把脸,继续砍,直到这条藤蔓彻底不动,才发现自己的刀已经卷了刃。
“后撤五十步!第四队顶上!”
命令传来,老李拖着疲惫的身子后退。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是第四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再往后,就是平原,三座城池,几十万百姓。
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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