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遗舟猛地停下脚步,拉着娘亲缩回一处塌了半边的院墙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一队人从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走过,大约五六人。为首的正是王班头,他身边跟着三个劲装结束、腰佩长刀的男子,个个面色冷厉,眼神锐利如刀,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煞气,远非镇上差役可比。其中一人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
“王班头,你确定那小子家就在这附近?”刀疤脸声音沙哑地问道,语气透着不耐烦。
“确定确定!就在前面那条泥瓶巷深处!”王班头点头哈腰,“几位爷放心,这镇子不大,他带着个伤患和一个病婆娘,肯定跑不快!”
“最好如此。若是让她跑了,哼……”另一名高瘦男子阴恻恻地说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王班头吓得一哆嗦,不敢再接话。
那队人朝着陈遗舟家小院的方向去了。
阴影里,陈遗舟的冷汗湿透了后背。好险!只差一点就被撞个正着!
他不敢耽搁,趁着对方走远,立刻搀扶着娘亲,背着女子,蹑手蹑脚地穿过菜地,一头扎进了苍霞山山脚下茂密的枯木林中。
一进入山林,风雪似乎更大了些。稀疏的雪花变成了雪沫,被山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枯枝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响。
林氏体弱,又受了惊吓,没走多远便气喘吁吁,几乎站立不稳。陈遗舟自己也背着一个人,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在积雪未深的枯叶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娘,再坚持一下,快到乱葬岗了,周肥在那里等我们。”陈遗舟喘着气鼓励道,同时警惕地回头望去。镇子的方向暂时没有动静,但他知道,那些人发现他们逃走之后,很快就会追上来。
这片山林他熟悉,但带着两个几乎无法行动的人,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终于,在一片地势稍高的坡地后,出现了歪歪扭扭的几块破旧石碑和荒芜的坟头。这里便是镇子北头的乱葬岗,平日里人迹罕至。
一个肥胖的身影正缩在一个最大的墓碑后面,冻得瑟瑟发抖,正是周肥。他看到陈遗舟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小舟!你们可来了!吓死俺了!”周肥带着哭腔,“刚才俺看到那帮人冲进你家了!没多久就骂骂咧咧地出来了,现在正分散开往山上搜呢!俺听见他们说……说找到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陈遗舟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对方果然狠毒,根本不留活口。
“肥仔,谢谢你。”陈遗舟将娘亲扶到墓碑后避风的地方坐下,自己也卸下背上的女子,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现在该怎么办?继续往深山里逃?娘亲和这女子根本撑不住。躲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
风雪越来越急,天色也愈发昏暗,山林间能见度变得很低。严寒开始无情地侵蚀着他们的身体。
“舟儿……”林氏的声音微弱,嘴唇冻得发紫,“别管娘了……你带着这姑娘……快走吧……”
“娘!你说什么胡话!”陈遗舟断然拒绝,脱下自己的外褂裹在娘亲身上。
周肥也急得团团转:“是啊小舟,俺们得想个法子!要不……俺回去找俺爹?让他想办法?”
“不行!不能把周叔也牵扯进来!”陈遗舟立刻否定。对方连官府的人都能驱使,周屠夫一个平民,根本无力对抗。
绝望如同这山间的风雪,冰冷地包裹住三人。
就在这时,陈遗舟怀中的那盏青铜油灯,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将其掏了出来。古旧的灯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鬼使神差地,陈遗舟想起了老叟的话——“人点灯,灯照人,心诚则灵”。
虽然灯油已尽,但他此刻心中被巨大的焦虑和绝望填满,只想着如何照亮前路,如何找到一线生机。他紧紧握着油灯,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灯啊灯,你若真有灵,就请指引我们一条生路吧!”
仿佛回应他的祈求,那空空的灯盏中心,那截短得可怜的灯芯,竟然毫无征兆地、微弱至极地闪烁了一下!
真的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下,仿佛幻觉。
但紧接着,陈遗舟感到眉心处昨日吸入那丝清凉气息的地方,突然微微一热,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近乎无形的微光,从他眉心射出,没入了灯芯之中!
“嗤!”
一声轻响,一朵只有米粒大小、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昏黄灯焰,竟然真的在无油的灯盏上,凭空跳跃了起来!
光芒虽弱,却顽强地驱散了方寸之间的黑暗,映照出陈遗舟震惊而难以置信的脸庞,也映照出周肥和林氏愕然的目光。
与此同时,陈遗舟感到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从那灯焰中传递出来,指向乱葬岗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枯藤和积雪覆盖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洞穴入口。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生机,或许就藏在这绝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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