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仿佛漂泊在风暴过后死寂的海面。这一次的昏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沉,不仅仅是身体的透支,更有灵魂层面因强行引导折跃而遭受的近乎崩解的重创。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艰难地唤醒了李维沉寂的意识。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从身下坚硬的平面传来,渗透进他几乎散架的骨骼和撕裂的经脉。
然后,是寂静。一种绝对的、连自身心跳和血液流动声都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死寂。
他艰难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他正躺在一个无比广阔、无法看到边际的殿堂之中。
殿堂的穹顶高远得如同夜空,上面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星辰,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缓缓运行,构成了一副浩瀚而神秘的星图。柔和而冰冷的光线从这些星辰上洒落,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脚下,是光滑如镜、呈现出深邃暗蓝色的地面,倒映着穹顶的星辰,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宇宙星河。一根根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同样材质构成的巨柱,如同支撑天地的脊梁,无声地矗立在视野的尽头,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与金字塔内部类似的、冰冷的秩序气息,但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这里,便是宇宙间“秩序”法则的源头之一。
这里……就是“星穹王座”?
李维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觉全身如同被碾碎重组般剧痛,尤其是胸口和灵魂深处,传来阵阵空虚无力的灼烧感。他内视己身,那枚“薪火种”此刻黯淡无光,如同耗尽了所有燃料的篝火,只余下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顽强地闪烁,维系着他最后的生机。它似乎也因为这次超负荷的折跃而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巡天镜就掉落在他的手边,镜面上的星云纹路也黯淡了下去,仿佛蒙上了一层尘埃。
他还活着……那么夜鳞呢?
李维心中一惊,强忍着剧痛,艰难地转动脖颈,四下搜寻。
很快,他在不远处看到了夜鳞的身影。夜鳞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他那标志性的骨匕掉落在手边,断裂成了数截。
“夜鳞!”李维心中大恸,用尽力气呼喊,声音却沙哑微弱得如同蚊蚋。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喊,夜鳞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的闷哼。
他还活着!
李维心中稍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笼罩。夜鳞的伤势显然极重,而他自己也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在这陌生的、看似宏伟却冰冷死寂的“星穹王座”,他们该如何生存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这死寂的殿堂中响起,仿佛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
“检测到生命体征:人类男性,重伤,能量枯竭。生命体征:泽鲁斯原生智慧生物(幽瞳族变种),重伤,生命垂危。”
声音的来源,并非某个方向,而是……无处不在。
李维心中一凛,努力抬起头,望向殿堂的深处。
只见在视线的尽头,那无数星辰光芒汇聚的焦点,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中,俯瞰着他们。
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铠甲?或者说,人形构装体?
它约有三米高,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风格与星盟的科技造物一脉相承,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简洁,充满了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它的面部是一片光滑的弧形面甲,没有五官,只有两点深邃的、如同黑洞般吸纳着周围光线的幽光,仿佛是其“眼睛”。
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如同面对整个宇宙般的浩瀚与渺小感。
这就是……“星穹王座”的守护者?凯尔上校留言中提到的,真正的“守护者”之力?
“身份验证……”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检测到‘文明火种’(微弱状态)……检测到‘万界道标’(权限激活状态)……符合最低准入条件。”
“欢迎来到‘星穹王座’,最后的传承者,以及……你的同伴。”
它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你……是谁?”李维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我是‘星穹王座’的守护AI,代号‘守望者’。”构装体回答道,“负责看守此地,等待符合资格的传承者到来,并引导其继承‘守护者’之力。”
它的“目光”扫过李维和夜鳞,那两点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你们的伤势很重,尤其是你的同伴,他的生命本源正在流逝。‘星穹王座’的医疗设施可以稳定你们的伤势,但需要能量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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