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古老树屋的瞬间,外界嘈杂的审视目光与压抑的低语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内部的光线骤然黯淡,只有一些镶嵌在藤蔓墙壁上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苔藓,提供着有限的照明。
空气变得清凉而沉静,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混合着木头、湿土与某种奇异香料的气息。脚下的地面是由交错的、依旧保留着生命活性的树根自然铺设而成,走在上面带着一种轻微的弹性。
树屋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穹顶高耸,由无数粗壮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的活体藤蔓交织支撑。整个空间给人一种置身于某个巨大生命体内部的错觉。
李维紧跟在夜鳞身后,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不仅仅是因为即将面对这个部族的掌权者,更是因为胸口那枚“薪火种”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指向树屋深处的微弱悸动。那感觉,并非敌意,也非渴望,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共鸣,仿佛沉睡的琴弦被另一根同频的弦轻轻拨动。
树屋大厅的中央,是一个由虬结树根自然形成的、类似议事台的区域。三位身披由暗色藤蔓与某种鸟类翎羽编织而成的长袍的老者,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们的面容比夜鳞和其他族人更加苍老,布满了如同树皮般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并未因岁月而浑浊,反而如同历经风霜的琥珀,沉淀着智慧与深邃的光芒。他们的竖瞳颜色各异——居中那位是深邃的紫色,左侧是沉静的墨绿,右侧则是锐利的银灰。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非外面的普通族人可比,深沉而内敛,仿佛与这座古树、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尤其是居中那位紫瞳老者,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这三位,显然就是幽瞳族的长老。
在三位长老身后,还肃立着几名气息精悍、穿着更加精良护甲的守卫,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牢牢锁定在李维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
夜鳞在距离议事台数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抚胸,微微躬身,用一种恭敬而简洁的语言,向长老们汇报着。李维虽然听不懂,但能猜到是在陈述与他相遇、遭遇岩爪巡猎者、以及那恐怖“净化者”的经过。
三位长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他们那深邃的眼眸,随着夜鳞的叙述,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当夜鳞提到“净化者”轻易秒杀岩爪巡猎者首领时,那位银灰瞳孔的长老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而当夜鳞描述李维身上某种“异常”引起了“净化者”的混乱时,三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李维身上!
那目光,仿佛具有穿透力,让李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巡天镜,强行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迎上那审视的目光。
夜鳞汇报完毕,退到一旁,垂首肃立。
大厅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树根墙壁内细微的汁液流动声,以及那乳白色苔藓散发出的微光在静静流淌。
良久,居中那位紫瞳长老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与周围环境共鸣的韵律。他说的是这个世界的语言,李维听不懂,但夜鳞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对李维说道:
“大长老问,你来自何方?为何身怀与‘森林之息’格格不入,却又隐隐共鸣的‘异源’?”
李维心中一动。“异源”?是指“薪火种”吗?他们能感知到?而且,他们称之为“异源”,似乎并非完全排斥,还提到了“隐隐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上方,做了一个坠落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摇了摇头。他的意思很明确:我来自天外,至于我体内的东西,我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长老们满意。左侧那位墨绿瞳孔的长老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枯叶摩擦:“天外坠物,带来灾厄。岩爪部族的损失,以及那个仍在森林某处游荡的恐怖杀戮造物,皆因你而起!”
他的话语通过夜鳞的转述,带着明显的质问与敌意。
李维沉默。他无法反驳,那“净化者”确实是追着他来的。
就在这时,右侧那位银灰瞳孔的长老,却将目光投向了李维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巡天镜。他那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探究。
“你手中的器物,”银灰长老开口,夜鳞同步翻译,“它散发出的‘宁静’波动,与‘圣所’中的气息,有微弱相似。”
圣所?宁静波动?
李维一愣,低头看向手中的巡天镜。是因为之前它自主激发的那一丝乳白色光芒吗?那源自“守护之心”的秩序之光?
而胸口的“薪火种”,在听到“圣所”二字时,那微弱的悸动陡然变得清晰了一分!指向了大厅更深处,一扇被更加粗壮、散发着古老气息的藤蔓遮蔽的侧门!
难道……“薪火种”感应的源头,就在那个所谓的“圣所”之中?那里面,存在着与星盟、与秩序之光相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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