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的跋涉(根据森林光线的微弱变化和身体的生物钟判断),李维腿上的伤口在灰白苔藓和自身缓慢恢复下,终于开始结痂,虽然依旧行动不便,但至少不再流血。他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对森林环境的适应度显着提高。
而夜鳞,在这几日的相处中,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偶尔会指点李维辨认一些可食用的(相对而言)菌类或块茎,或者警示某些特定区域需要绕行的原因。一种基于生存需求的、脆弱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慢慢形成。
然而,这种相对的平静,在他们逐渐接近夜鳞部族领地边缘时,被打破了。
空气中的能量氛围开始发生变化。那种无处不在的、混乱的“生/寂”能量流,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梳理,变得相对“有序”了一些。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明显是人为种植或培育的、散发着温和光芒的菌类,它们排列成特定的图案,像是某种警戒或疏导能量的阵列。地面上也出现了被经常踩踏而形成的小径。
但与此同时,李维也感觉到,暗处投来的、充满审视与警惕的目光,越来越多了。那些目光来自高大的树冠、茂密的菌丛、甚至岩石的阴影之后,冰冷而隐蔽,带着毫不掩饰的排外与怀疑。
夜鳞的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他前进的速度放得更慢,每一步都更加谨慎,甚至在某些特定的、刻有特殊符号的树木或岩石前,会停下脚步,低声念诵一段简短的、仿佛祷文般的音节。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散发着银白色微光的巨大蘑菇形成的“门廊”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建立在巨大古树(这些古树的形态相对正常,但树皮上布满了发光的菌斑和缠绕的藤蔓)根系之间的聚居地。一座座圆顶的、由活体藤蔓编织、覆盖着厚实苔藓和发光菌类的“树屋”,如同累累果实般,依附在粗壮的树根和树干上,由悬空的藤桥和木质平台连接。一些穿着与夜鳞类似、但更加简陋护甲的“人”,在平台和地面上活动,他们大多身材矫健,动作敏捷,眼神锐利,与夜鳞一样,有着苍白的皮肤和尖俏的耳朵,只是竖瞳的颜色多为琥珀色或深绿色。
这里就是夜鳞的部族——幽瞳族(李维从夜鳞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的营地。
然而,营地里的气氛,却并非李维想象中的安宁祥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可以看到一些树屋有明显的破损痕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撕裂过。一些族人身上带着伤,围坐在篝火(同样是幽蓝色的)旁,沉默地处理着武器或擦拭着护甲。他们的眼神中,除了对外来者(李维)本能的好奇与敌意,更深处,还隐藏着一丝……疲惫与忧虑。
而当夜鳞带着李维这个明显是“异物”的存在出现在营地边缘时,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齐刷刷地聚焦在李维身上。好奇、警惕、排斥、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几名手持骨矛、气息彪悍的守卫立刻迎了上来,拦住了夜鳞和李维的去路。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夜鳞身上,带着询问,随后便死死锁定在李维身上,尤其是他手中紧握的巡天镜和他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衣着与气息上。
其中一名看似小头领的守卫,用低沉而充满戒备的语气对夜鳞说道(李维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质问意味):“夜鳞,你带回来一个什么?你不知道现在的规矩吗?长老们正在气头上!”
夜鳞似乎早有预料,他平静地回应了几句,指了指李维,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似乎在解释相遇的过程和李维并非直接的威胁。
但那名守卫头领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他摇了摇头,目光严厉地扫过李维,尤其在他胸口(“薪火种”的位置)和小腿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对夜鳞说了几句更加严厉的话,手指指向营地中央那座最高大的、由无数粗壮藤蔓缠绕形成的树屋。
意思很明显:带他去见长老。立刻。
夜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李维一眼,眼神复杂,示意他跟紧。
李维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了手中的巡天镜,感受着胸口“薪火种”那依旧沉寂却仿佛蕴含着风暴的状态,跟随着夜鳞,在一众幽瞳族族人冰冷、审视、甚至隐含敌意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部族权力核心的古老树屋。
树屋的入口,如同一个沉默巨兽张开的嘴,内部幽深黑暗,仿佛通往未知的命运。
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树屋的瞬间,李维胸口的“薪火种”,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悸动!
这一次,悸动的源头,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来自那遥远的信号,而是……来自这座古老的树屋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引起了“薪火种”的……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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