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瘸子……住在哪?”
丁凡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那个断了胳膊的中年人警惕地朝霸道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了缩脖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村东头,挨着以前的乱葬岗,自己搭的个破棚子。”说完,他便不再开口,低下头,继续摆弄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马东国会意,朝丁凡递了个眼色,两人没再多问,转身朝着村子东边走去。
越往东走,路越难行,空气里的那股化学品气味也愈发浓烈,刺得人眼泪直流。脚下的土地不再是黑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斑驳的铁锈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烧灼过,了无生机。
这里比村子中心更加死寂,连一户像样的人家都看不到。偶尔有几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黑洞洞的窗户像死人睁着的眼。
马东国从兜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口罩,递给丁凡一个。丁凡接过来,戴上,那股刺鼻的气味才稍稍减弱了一些。
“书记,这地方……”马东国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他一个在纪委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此刻也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这不是穷,也不是落后,这是一种生命被剥夺后的死寂。
丁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被毒害的土地。他的系统可以回溯罪证,可以看到贪官们在酒桌上的丑态,可以看到一笔笔黑钱如何转入他们的账户。但系统回溯不了土地的哀嚎,也回溯不了空气里这股绝望的味道。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片更加荒凉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洼地,曾经或许是村里的池塘或者水田。但现在,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五颜六色的毒水潭。墨绿色的、暗红色的、乳白色的污水混杂在一起,表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油垢。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动物的尸体,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样,几只乌鸦落在上面,啄食着腐肉,发出沙哑难听的叫声。
水潭的四周,所有的树木都已经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扭曲的枝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求救的、绝望的手臂。
在毒水潭的边缘,一个用石棉瓦和破木板胡乱搭起来的窝棚,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那就是王瘸子的“家”。
丁凡停下了脚步。
他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幅堪称末日景象的画面。
马东国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觉到,丁凡身上那股伪装出来的怯懦和落拓,正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de之的,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丁凡的脑海里,所有画面都开始倒流、重叠。
那个在视频里哭喊着“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的年轻寡妇;那个在病床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皮肤溃烂的村民;那个睁着茫然大眼睛、看着父亲棺木的七岁男孩;还有那口刚刚从村口抬走的、冰冷的黑漆棺材……
所有的血泪、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它们的源头。
就是眼前这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毒水潭。
就是那些在省城高楼里指点江山,将“风险可控,发展优先”挂在嘴边的官员。
就是那个名叫王福生的环保局长,用百姓的生命,换来了他银行卡里不断增长的数字,换来了他酒桌上的春风得意,换来了他送给情妇的一个又一个名牌包。
丁凡的拳头,在宽大的工装袖子里,不知不
觉地攥紧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愤怒。
扳倒刘主任,是为了自保和复仇。扳倒林远山,是为了扫清障碍,伸张正义。扳倒陈国华,是为了王建国的政治前途,也是为了更高的理想。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所有的动机,都被简化成了最原始、最纯粹的一种东西。
杀意。
一种不加任何掩饰,不带任何政治考量,不为任何宏大目标的,纯粹的杀意。
他要让制造这一切的人,用最痛苦的方式,付出代价。他要让他们亲口尝一尝这毒水的滋味,要让他们也感受一下皮肤一寸寸溃烂的痛苦,要让他们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哀嚎着死去。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化学品和腐烂气息的空气,涌入他的肺里,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像一剂催化剂,让他那颗冰冷的心,燃烧起黑色的火焰。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迈步朝着那个破窝棚走去。
马东国看着丁凡的背影,不知为何,后背竟冒起一层冷汗。他觉得此刻的丁凡,像一柄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即将开刃的绝世凶器。
窝棚的门是用一块破木板虚掩着的,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味就扑面而来。
丁凡皱了皱眉,伸手推开了木板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官场罪证:我能查看所有人罪证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官场罪证:我能查看所有人罪证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