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车的喇叭声尖锐而蛮横,像一把锥子,试图刺破丁凡耳边的轰鸣,却被那阵来自灵魂深处的红色警报声彻底淹没。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车窗外,那个被他别停的司机正探出半个身子,面红耳赤地用江州方言咒骂着什么。丁凡看不清他的口型,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被隔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唯一清晰的,是脑海中那串血淋淋的数字和文字。
【危机等级:红色!最高级别!】
【预估伤亡:1328人!】
【楼体坍塌概率:85.4%!】
每一个字符都像烧红的铁块,在他的神经末梢上反复烙印,带来一阵阵灼痛。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即将从地底挣脱的虬龙。
他猛地一脚油门,在后车司机惊愕的目光中,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向前窜出,险之又险地并入另一条车道。他现在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日常的摩擦。
他需要思考,需要立刻找到一条出路。
孙立人那边,指望不上了。丁凡几乎可以肯定,陈敬东的反击已经到了。那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调查记者,此刻恐怕正深陷于一张由权力编织的柔性大网之中,动弹不得。常规的舆论监督,在这座铁桶般的城市里,已经被证明是一条死路。
李建国老师的实名举报呢?丁凡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国家信访信息系统,那是一条庄严而正确的道路,但它有自己的节奏。一个举报从登记、分流、转办、核查,到最终形成报告,需要跨越多少部门,经过多少人的手,走完一套完整的流程,需要多长时间?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更久?
可那场能冲垮地基的暴雨,只给他留了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等官方流程走完,他们能看到的,只会是一片废墟,和一份长长的、冰冷的遇难者名单。
那1328条生命,等不起。
丁凡的目光扫过中控台上方的后视镜,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是愤怒,是焦灼,更是被逼到悬崖绝壁后的疯狂。
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所有常规的、合乎程序的、留有余地的办法,都已经被堵死。陈敬东就像一个棋艺高超的棋手,用规则和权力,封堵了丁凡所有的去路。他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丁凡手里握着的,从来都不是棋子,而是一颗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炸弹。
他只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点燃它。
因为一旦点燃,火焰将烧向何方,会波及多少无辜,会引发怎样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一切都将脱离他的掌控。他一直试图做一个精准的外科医生,用手术刀切除毒瘤,而不是一个引爆炸弹的莽夫。
可是现在,当手术刀被对方死死按住,而病人的心跳即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停止时,他别无选择。
必须引爆它!
用最极端、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用一场席卷全网的舆论海啸,冲垮陈敬东用权力和关系筑起的所有堤坝!要让这件事以不可阻挡的态势,在最短的时间内,冲进公众的视野,冲到省里,甚至更高层领导的案头!要让所有想压事、想捂盖子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一个清晰而疯狂的计划,在丁凡的脑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一台绝对干净的电脑,一个绝对无法被追踪的网络。
车子在拥堵的晚高峰车流中穿行,丁凡的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家不行,单位更不行,任何与他身份有丝毫关联的地方,都可能在事后被技术高手顺藤摸瓜,找到蛛丝马迹。
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的招牌上飞速扫过。最终,视线定格在了一个闪烁着廉价霓虹灯的招牌上——“蓝狐网吧”。
就是这里了。
这种藏在老城区深巷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是天然的迷彩服。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人,在角落的机位上,究竟是在打游戏,还是在浏览什么。这里的每一台电脑,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个不同的人登录使用,信息驳杂混乱,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丁凡将车停在几条街外一个不起眼的停车场,戴上卫衣的帽子,又从储物格里翻出一个备用的一次性口罩,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他走进一家路边小店,用现金买了一瓶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那条光线昏暗的小巷。
网吧里空气污浊,烟味、泡面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的氛围。键盘的敲击声、鼠标的点击声,以及各种游戏里传出的砍杀和爆炸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粥。
丁凡在前台用一张不知从哪捡来的身份证开了个临时卡,然后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一个机位。那里光线最暗,也最不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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