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迅速下令:“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史浩府邸以及所有与叛军可能的接触通道!再派一队精干人手,想办法截住那伙叛军信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拿到他们传递的消息!”
“是!”属吏领命,匆匆而去。
范如山站在院中,晨曦的光芒照在他阴沉的脸上,明暗不定。史浩的举动,无疑是在他本就焦头烂额的局势上,又浇了一瓢热油。与叛军私下接触,这是大忌,但史浩敢这么做,必然是有所凭恃,或许是想拿到耿京指控他范如山的“罪证”?
而这一切的根源,依旧绕不开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辛弃疾。若非他在御前将那“毒”的问题掀开,史浩岂能如此轻易地将矛头指向太医局,指向他范如山?
他回到书房门口,冷冷地看了一眼榻上的辛弃疾,对管家吩咐道:“看好他。在他还有用之前,别让他死了。另外,去查查,他昨夜到底在搞什么鬼?与外界是否有过联系?”
“老奴明白。”管家躬身应道。
范如山拂袖而去,显然要去应对史浩这突如其来的一招。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辛弃疾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苑外更加密集的巡逻脚步声。
辛弃疾躺在榻上,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范如山与属吏的对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史浩接触了耿京的信使!
这是个极其重要的信号!
耿京派人冒死送出信使,是想传递什么?是陈述冤情?是提出条件?还是……向朝廷,或者说向史浩这样的“清流”示警,揭露真正的内幕?
而史浩抢先一步接触信使,其目的绝不单纯。他或许是想拿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或许是想掌控与叛军谈判的主动权,甚至……可能想借此机会,将范如山彻底扳倒!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但浑水,才好摸鱼!
辛弃疾心中念头急转。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想办法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史浩与叛军接触的消息,传递出去!不是传给范如山,也不是传给史浩,而是要设法让这个消息,以某种方式,呈递到御前,或者至少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从而打破范如山和史浩可能形成的某种默契或僵局!
同时,他更担心的是耿京和新生营的弟兄们。派信使与史浩接触,是福是祸?史浩真的可靠吗?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还有青珞……自己那搏命一试,到底结果如何?
焦急、忧虑、以及强烈的责任感,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虚弱的灵魂。他不再去感受身体的痛苦,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都投入到导引真气、恢复气力之中。那经过昨夜近乎“魂燃”的淬炼,虽然身体和精神都遭受重创,但他感觉自己的意志,仿佛被磨砺得更加坚韧,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似乎有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感悟。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梳理着体内那乱麻般滞涩的真气,引导它们流过干涸的经脉,滋润着受损的脏腑。
时间一点点流逝,医官来过了,诊脉后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汤药,喂他服下。药力化开,带来一丝暖意,加速了他恢复的进程。
当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辛弃疾终于积蓄起一丝微弱的力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书房熟悉的穹顶,以及窗外被高墙分割的、湛蓝的天空。
他还活着。
棋局未终,他这颗棋子,还不能退场。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书房。护卫依旧守在门外,但书房内并无他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案上,那张覆盖在阵图之上的、他未写完的信笺。
一个新的、极其冒险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破晓虽过,残躯犹存。
而这临安棋局,因史浩的这一步棋,再起新的劫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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