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大将仆散揆五万大军压境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滚油的冰,瞬间在义军大营中炸开了锅。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将领们眉宇间的凝重寒气。
“五万!还是仆散揆的亲军!”副将李铁枪嗓门洪亮,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咱们满打满算不到两万人,这仗怎么打?”
耿京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东平府”三个字上:“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为今之计,只有放弃济南,向南转移,与张安国部义军汇合,再图后计。”
“转移?”李铁枪瞪大眼睛,“耿帅!济南是咱们的根基!多少弟兄的家眷都在城里!这一走,民心就散了!”
“不走,难道等着被仆散揆包了饺子?”另一名偏向稳妥的将领反驳。
帐内顿时吵成一片,主战派与主退派争执不下。
辛弃疾一直沉默着,目光在地图与诸位将领脸上逡巡。直到耿京点名:“幼安,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辛弃疾上前一步,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几处关隘:“不能全线南撤,但也不能坐守孤城。”
他声音清朗,条理清晰:“仆散揆兵分三路而来,中路主力直扑济南,左右两翼意图迂回包抄。其势虽大,但三路之间,存在时间差。左翼完颜阿鲁所部,需渡过冰凌初开的沭水,至少比中路军晚到两日。”
“你的意思是?”耿京身体微微前倾。
“集中兵力,佯装主力南撤,诱其中路军急进。同时,”辛弃疾的手指重重敲在沭水之畔的“独松峡”,“派一支精锐,在此设伏,利用地形,先敲掉他左翼先锋,挫其锐气!只要打掉一路,仆散揆便不敢长驱直入,我们能赢得时间,从容转移百姓,并与张安国部联络。”
帐内一片寂静。这个计划太大胆,风险也极高。独松峡地势险要利于伏击不假,但负责阻击的部队,很可能陷入重围,有去无回。
“谁可担此阻击重任?”耿京沉声问,目光扫过众将。
几位将领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辛弃疾抱拳,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末将愿往。”
耿京凝视他片刻,猛地一拍桌案:“好!就依幼安之计!李铁枪,你负责佯动南撤,吸引敌军注意。幼安,我给你三千精锐,独松峡,就交给你了!”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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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议散后,辛弃疾立刻着手准备。调兵、选将、勘察地图、准备火器滚木……千头万绪,直到夜幕深沉才暂告一段落。
寒风凛冽,他走出营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连日来的疲惫。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城南方向,那里有摇曳的灯火,是苏家药庐。
他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药庐里依旧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苏青珞正低头研磨药材,侧脸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专注的神情却有种动人心魄的宁静。
小荷先看见了他,轻轻碰了碰苏青珞。
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边的辛弃疾,微微一愣,随即放下药杵,走了过来。
“要走了?”她轻声问,仿佛早已料到。
“嗯。”辛弃疾点头,“去独松峡。”
两人一时无话。寒风从门缝钻入,吹得灯火摇曳。
苏青珞转身,从里间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有些金疮药和解毒散,独松峡潮湿,箭毒厉害,务必小心。”她又取出一个更小的布包,“这是……晒干的茉莉,可以泡水喝,安神。”
辛弃疾接过,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颤。
“谢谢。”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我等你回来。”苏青珞看着他,灯火在她眸中跳动,像是暗夜里的星辰,“去看元宵灯市。”
没有更多的言语,此刻的承诺,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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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辛弃疾与苏青珞告别之际,粮官赵都头的营帐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赵都头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义端和尚失败被囚,虽然还没把他供出来,但这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辛弃疾的敏锐他见识过,耿京对叛徒的雷霆手段他更清楚。
“不能再等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辛弃疾带兵出征,大营空虚,正是他“立功”投诚的最好时机!
他唤来心腹,低声吩咐:“想办法把南撤的准确路线和留守兵力部署,送到仆散揆将军手上……记住,要快,要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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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辛弃疾率领三千精锐,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直奔独松峡。
独松峡地势果然险要,两山夹一沟,官道从沟底蜿蜒穿过,两侧山坡陡峭,林木丛生。
辛弃疾立刻布置:弓弩手埋伏于两侧山林,多备火箭;刀斧手藏于峡谷出口,准备截杀;又将仅有的几门土炮置于制高点,由最可靠的炮手操控。
“检查弓弦,防止受潮!滚木礌石堆放牢固!”他亲自巡视每一处阵地,声音沉稳,极大地安抚了士兵们紧张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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