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虎那声“陆兄弟”的余音仿佛还在漕帮堂口里回荡,但真正的考验,从陆沉舟踏出堂口的第一步才正式开始。
刀疤脸,本名赵莽,是彭大虎手下的老人,也是城南码头原先的实际掌控者。彭大虎一句话就把这块肥肉划给了陆沉舟,赵莽表面唯唯诺诺,心里那把火却烧得比灶膛还旺,连着几日,码头上给陆沉舟手下的指令总是阳奉阴违,派出去的活也尽是些棘手的烂摊子。
陆沉舟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光有彭大虎的招牌镇不住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他得露点真本事,一种他们听得懂、看得明白,而且能让他们肉疼的本事。
机会来得很快。
次日午后,秋日懒洋洋的日头晒得人发困。漕帮码头的卸货区旁,一群苦力正围着两个赵莽手下的心腹小头目掷骰子赌钱,破旧的海碗磕在木箱上砰砰响,吆五喝六,铜钱在脏污的地面上滚来滚去。赵莽抱着膀子靠在一个麻袋堆上,眯着眼看着,嘴角噙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冷笑。
陆沉舟摇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把破蒲扇,顶着日头,晃晃悠悠地踱了过去,鞋底踩在满是尘土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哟,兄弟们好雅兴,玩儿着呢?”他笑嘻嘻地凑上前,很自然地蹲在了人群边缘,蒲扇在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带兄弟一个?这秋老虎厉害,赢点酒钱解解暑气。”
掷骰子的两个小头目一见是他,神色都有些尴尬,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赵莽。赵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他倒要看看,这小白脸能玩出什么花样。
“陆……陆爷也好这个?”一个小头目讪笑着,试探着问。
“嗨,在云河镇水陆码头混饭吃,三教九流,这点玩意儿还能不会?”陆沉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仿佛没看见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从怀里摸出几块品相不错的碎银子,“叮当”几声丢在众人下的注旁边,“来,开局!别让兄弟们久等。”
几轮下来,陆沉舟有输有赢,手法寻常,看不出什么特别,嘴里还不停说着俏皮话,仿佛真是个来找乐子的冤大头。赵莽脸上的讥诮越来越浓,几乎要哼出声来。
直到新一轮,轮到陆沉舟坐庄。
他拿起那破海碗里的三颗骨制骰子,在掌心掂了掂,冰凉的触感传来。他眼神扫过在场屏息凝神的众人,那些黝黑的脸上写着贪婪、好奇与不信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莽那带着刀疤的脸上,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光赌钱没意思,输赢不过几两碎银,不够痛快。咱们玩点彩头,如何?”
众人一愣,连赵莽都站直了些身体。
陆沉舟不紧不慢地说,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这把,我坐庄,就掷一把。我要是掷不出三个六,这彭大哥刚许给我的城南码头管辖权,我陆沉舟立马拱手让给赵大哥,绝无二话!”
全场哗然!
掷出三个六,那是赌神的手段,得是祖坟冒青烟才能碰上,哪能说掷就掷?这新来的陆爷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还是根本就是个不懂行的棒槌?
赵莽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震得地面微尘浮动:“陆兄弟,此话当真?在场这么多兄弟,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一口唾沫一颗钉。”陆沉舟笑得像个十足的、上了头的赌徒,眼神却清亮得很,“可要是兄弟我侥幸,祖宗保佑,真掷出来了……”他话音一顿,脸上笑容收敛,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往后在这城南码头上,我陆沉舟说的话,就是规矩!谁要是阳奉阴违,或者在背后搞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下绊子、使阴招,那就别怪我陆某人翻脸不认人,不讲往日那点香火情面!”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冰冷的警告,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不仅是赌钱,这是立威之战,赌的是往后码头上谁说了算!
赵莽脸色变了几变,心脏狂跳,盘算着对方绝无可能掷出三个六,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白送的码头!他重重一拍旁边的货箱,震得木屑纷飞:“好!老子跟你赌了!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见证!谁反悔,谁他娘的就是婊子养的!”
陆沉舟哈哈一笑,不再多言。他将三颗骰子合在掌心,装模作样地吹了口“仙气”,手腕猛地一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三颗骰子“叮铃铃”地滚进海碗,发出清脆急促的碰撞声。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在海碗里疯狂旋转跳跃的骰子,连呼吸都忘了。
第一颗,率先停住,猩红的六点朝上!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第二颗,晃晃悠悠,仿佛力竭,在碗边弹了一下,最终还是不甘地停住——又是六点!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窒息感。
赵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拳头不自觉攥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痞官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痞官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