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云都特有的、混合着河水潮气与脂粉香腻的气息,吹拂在陆沉舟脸上。他抱着慕容芷,步履稳健,内心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怀中女子轻盈得过分,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凉和因醉酒而散发的些许热气。她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拂在他颈间,带着淡淡的、不同于谢清瑶那般浓烈、而是清冽如雪中寒梅的香气。
“真是……欠你的。”陆沉舟低语一句,不知是说给昏睡的慕容芷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快速穿过依旧人流如织的街市,刻意避开主干道,专挑灯光昏暗的小巷穿行。他知道,带着慕容家大小姐,尤其是此刻状态不佳的她,绝不能回“归云”旅舍,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销金窟”门口的车马区,他谢绝了谢清瑶“好意”安排的车驾,自己雇了一辆看起来最普通、车帘厚实的青篷马车。
“客官,去哪儿?”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
陆沉舟先将慕容芷小心安置在车厢内,让她靠坐在最里侧,自己则挡在车门附近,略一沉吟,报出了一个地址:“城南,青石桥,杨柳胡同口。”那是他这几日闲逛时,偶然发现的一处相对偏僻、流动人口复杂的区域,有一些不登记文牒的私人小客栈,适合暂时藏身。
马车碌碌而行,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偶尔路过的灯火透过车帘缝隙,在慕容芷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陆沉舟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车外的动静。谢清瑶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在他脑中回响——“下次落子时,给个明白话”。这女人,果然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她今晚默许甚至可能引导了赵尚书侄子的出现,又放任自己带走慕容芷,究竟想在这盘棋里得到什么?搅乱慕容家与赵家的联姻?试探自己的能力和立场?还是单纯地想看看,自己这个“变数”能在云都这潭深水里激起多大的浪花?
无论如何,慕容芷现在成了他手里一个烫手的山芋。安置、保护、还要设法应对慕容家必然的追查,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赵家的报复。这麻烦,可比在黑店里对付几个毛贼要棘手得多。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在青石桥附近的杨柳胡同口停下。这里远离主街的繁华,河水的腥气更重些,两岸是低矮的民居和几家灯火昏黄的铺子,偶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陆沉舟付了车资,再次将慕容芷抱下马车。她似乎被夜风一吹,清醒了几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陆沉舟近在咫尺的脸庞,眼神先是迷茫,随即闪过一丝惊惶,挣扎着想要下来。
“别动。”陆沉舟手臂紧了紧,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慕容大小姐,你想明天全云都都知道你夜宿陌生男子住处,还是想被你家里或者赵家的人当场抓回去?”
慕容芷身体一僵,停止了挣扎,将脸微微侧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她终究是名门闺秀,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尤其是在这夜深人静之时。
陆沉舟没再理会她的小情绪,目光扫过胡同口那家挂着破旧“客”字灯笼的小客栈,又看了看对面一家门窗紧闭、看似废弃的旧货栈,最终选择了更不起眼的旧货栈。他抱着慕容芷,绕到货栈侧面一个堆放杂物的窄巷,确认四下无人后,脚尖在墙根几处看似随意的地方踢了几下,一扇极其隐蔽、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这是他那几天“考察市场”时的意外发现,这旧货栈看似废弃,实则另有乾坤,后面连接着几间被某些见不得光的人用来临时落脚或囤积私货的密室。他当时只是出于职业习惯(前漕运干吏的本能)记下了这个地点和开启方法,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但胜在干净、隐蔽,且有独立的通风口。陆沉舟将慕容芷放在床上,扯过床上那床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薄被给她盖上。
慕容芷拥着被子坐起身,酒意又散去不少,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脸颊还带着醉后的酡红,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距离感。她环顾四周,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哪里?”
“安全屋。”陆沉舟言简意赅,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陶壶晃了晃,里面是空的。“暂时躲风头的地方。慕容大小姐,说说吧,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慕容芷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攥着被角的手指:“家族……已经决定将我许给赵家。我父亲……他也默许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我反抗过,但没用。除非……除非有更大的外力介入,或者,我彻底失去‘联姻’的价值。”
陆沉舟挑眉:“所以你就跑去‘销金窟’买醉,还差点被赵家的人堵个正着?这就是你反抗的方式?慕容芷,这不像你的风格,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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