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验证了规则的铁律后,进入了一种近乎禅定的状态。他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被精密编程的生物机械,严格遵循着物理静默的最高指令。新陈代谢降至冰点,皮肤表面温度与环境温差缩小至0.1摄氏度以内,以避免任何红外辐射的“热噪声”。他甚至主动抑制了内耳前庭器的生理电流,消除维持平衡时可能产生的、最细微的神经信号“噪音”。
然而,在他的颅腔之内,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宇宙大爆炸。
他闭合了双眼,切断了一切主动的视觉信息流入,将生物脑与内置的逻辑核心完全融合,化作一台纯粹的拓扑学与信息几何推演机器。
基于之前采集到的海量视觉数据——不仅仅是书架的角度和书籍的排列,更包括每一本书籍封皮质地反射幽蓝微光的细微差异(推测其信息密度)、地板上灰尘因年代和能量场影响形成的、肉眼无法分辨的、类似等高线般的堆积模式、那些凝固探索者瞳孔最后焦距所隐含的视线向量,甚至是通过分析空气中悬浮微粒的布朗运动被抑制的程度来反推局部能量场的“粘度”——他在自己的意识晶格中,开始构建一个动态、多维、参数化的全息概率场模型。
这个模型远超越三维空间。它引入了信息熵梯度作为第四维度,将每个物体(包括书籍、尸体、甚至空气)都建模为不同熵值的“信息源”或“信息阱”。那些死亡探索者,被标记为“信息流突然中断”的奇点。那片异常干净的区域,则被建模为一个“信息势能”的局部极小值,或者说,一个“信息黑洞”的吸积盘边界。
他并非在“观看”这个模型,而是在进行纯粹的符号逻辑与微分几何运算。
· 将“谛听”成员手指的指向、身体倒下的角度、以及耳部增强设备最后接收到的(可能存在的)残余信息频率,共同输入一个贝叶斯推理网络,计算出那本深蓝色书籍是信息源的概率高达91.7%。
· 对“默客”成员背靠书架上方稀疏区的书籍分布进行沃罗诺伊图分析,发现其细胞边界与“寂静”成员视线终点能量磷光的衰减函数存在高度相关性,推测该区域存在一个周期性的“信息喷发”或“信息吸收”事件。
· 对地面异常干净区域的边界,进行分形维数计算和黎曼曲率张量分析,发现其几何结构在微观尺度上呈现出与整体图书馆规则同源的“自相似性”,强烈暗示其是规则网络的一个重要节点。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都被转化为数学符号,在这个虚拟的希尔伯特空间中,进行着疯狂的张量缩并、算符对易和路径积分。他的思维,如同在编织一张覆盖整个大厅的、由绝对理性和数学公式构成的蜘蛛网,等待着规则的“苍蝇”触动那一根最关键的计算丝线。
他的身体,在这极致的内宇宙运算中,并非死物。偶尔,他的颈椎会以低于百分之一度的角分辨率,进行持续数分钟的、平滑如流体动力学模拟般的极缓慢转动;他的眼球在闭合的眼睑下,会以微弧度级别的精度进行扫描式的微动,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天线阵列,持续接收外界的静态视觉信息流,用以实时校准和更新内部那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全息概率场模型。每一次肌肉的微电流激活,都经过了最严苛的阻尼控制,确保其生物电“噪声”低于周围环境能量场涨落的本底水平,真正实现了在宏观物理层面的绝对零声音,甚至可以说是负声音——他的存在,比周围的“寂静”更加寂静。
他就像一台将散热和功耗压制到理论极限、正在进行每秒千万亿次浮点运算的超级计算机,外壳是冰冷的生物碳基材料,内部却模拟着足以重构局部物理规律的恐怖信息风暴。
全球直播镜头,通过融合了量子干涉测量、长波红外热成像和微重力梯度分析的技术,勉强勾勒出陈末那几乎与背景环境在物理参数上完全退相干的轮廓,以及他那精度高到令工程学家绝望的、非人般的微小姿态调整序列。
“他…”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某种敬畏的嘶哑,“…在进行拓扑场论推演吗?我看到他的模型在计算黎曼曲率!”
“不止…”一位理论物理学家扶着额头,仿佛无法承受眼前的景象,“他在引入信息熵作为额外维度…他在尝试用数学直接描述‘规则’本身!他将这个禁区…当成了一个待求解的偏微分方程!”
“物理层面的绝对静默,思维层面的超新星爆发…”另一位认知科学家感到一阵眩晕,“这已经超越了人类心智的范畴…这是…神性般的计算…”
弹幕在极致的震撼中,变得稀疏而充满哲学意味:
“我宣布,人类进化分水岭就在此刻。”
“他在脑中手搓了一个宇宙模型是吧?”
“《关于我把禁区当成数学题解了这回事》”
“我现在相信,绝对理性本身就是一种超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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