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带着些许灼人的热度,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宫道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年时光悄然而逝。
沈砚已经十五岁,于三月初三,行了隆重的及冠之礼。
昔日那个在宫廷里上蹿下跳、灵动不羁的少年,如今身量颀长,肩背挺阔,穿上象征成年的玄端冠服,眉宇间虽仍残存着几分飞扬的神采,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俊朗与沉稳。
冠礼那日,卫国公府宾客盈门,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七皇子萧彻的亲临。
十三岁的萧彻,身量抽高了许多,虽依旧清瘦,但常年不辍的导引术与赵云峥悉心调教的武艺根基,让他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气度沉静,步履稳健,静立时眉目舒朗,已有几分不容小觑的威仪初显。
他当众呈上贺礼,并非寻常的金玉古玩,而是一柄长约尺余、鞘身镶嵌数颗墨玉的玄铁匕首。
匕首造型古朴,线条流畅,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一望便知并非凡品。
“阿砚,”
萧彻当众沿用旧称,声音清越沉稳,“及冠意味着成年,当有佩刃。望你持此刃,守心中之道,护想护之人。”
话语简洁,含义却深,既是对挚友成年的期许,亦是对过往并肩、未来同行的无声确认。
沈砚郑重接过,指腹抚过冰凉润泽的刀鞘与那几颗沉静的墨玉,心中了然——这不仅是礼物,更是阿彻对他当年那句“我的心,早就选好边了”最坚定的回应,是一份无须宣之于口的绝对信任。
他当时咧嘴一笑,指尖弹了弹锋锐的刀刃,发出清脆微鸣,调侃道:“好!以后谁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先用这宝贝给他修修指甲!” 这话引得在场知情的赵云峥等人忍俊不禁,也巧妙冲淡了匕首本身带来的肃杀之气,只余下少年人之间独有的默契与暖意。
这两年间,他们的小团体在暗流中愈发稳固。
赵云峥凭借日益精进的医术和沉稳可靠的性子,在太医院中地位稳步提升,不仅将萧彻的身体调理得愈发强健,更利用职务之便,悄然织就了一张覆盖宫廷内外的人脉与消息网络。
林婉儿依旧是那位无可挑剔的伴读,才情卓绝,举止合仪,与萧彻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同窗之谊,与沈砚也保持着表面的客气与距离。
她如同皇帝精心布下的一枚棋子,代表着文官清流的规训与体面,无声地平衡着沈砚所带来的变数与锋芒。
萧彻则在沈砚的辅佐与赵云峥的护持下,学问骑射皆突飞猛进,于宫中愈发低调内敛,行事却愈发章法严谨,再无人敢视其为可随意拿捏的稚子。
按照大晏礼制,勋贵子弟及冠后,便有了正式列席朝会、参政议政的资格。
这一日的例行朝会,议题直指困扰大晏王朝多年的沉疴——漕运。
运河淤塞难疏,转运损耗惊人,层层盘剥之下,加之南方粮产区时有水旱不调,运抵京师的漕粮连年递减,国库储备日渐吃紧,犹如悬于帝国命脉之上的一柄钝刀,令君臣寝食难安。
户部、漕督衙门等官员轮番出列,所奏之言无非是老生常谈的“加派民夫清淤”、“严查沿途贪墨”、“劝谕地方增垦”,言辞恳切,却难掩其法陈旧、施行乏力且易引发新弊的窘境。
端坐龙椅的永熙帝,面色沉静,唯有时而轻敲扶手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与不满。
大皇子萧铭,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一副事不关己之态,不欲踏入这滩浑水。
三皇子萧锐,眉头微蹙作沉思状,却也迟迟未发一言,显然深知其中牵涉之广,不愿轻易表态。
殿内气氛凝滞,唯有老臣们略显疲惫的陈述声回荡。
就在这沉闷几乎令人窒息之际,一个清越尚带几分少年质感的嗓音,自勋贵队列末尾、紧挨着新晋列席的沈砚前方响起,清晰地将这沉寂划破:
“父皇,儿臣愚钝,于漕运大事有一得之愚,或可另辟蹊径,以解当前之困,恳请父皇与诸位大人垂听。”
百官目光,霎时如聚光灯般,齐刷刷投向发声之处——出列者,竟是七皇子,萧彻!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许多官员面露惊诧,旋即转为毫不掩饰的怀疑与轻蔑。
一个十四岁的黄口小儿,懂得什么漕运国政?岂非儿戏!
永熙帝深邃的目光落在幼子身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抬了抬手,声音平稳无波:“讲。”
萧彻从容不迫,躬身行了一礼,旋即抬头,目光澄澈而镇定,朗声道:“诸位老成谋国,所言皆为固本之策,然漕运积弊日久,恐非单一旧法可速解。儿臣浅见,或可试行 ‘漕粮海运’与‘漕粮折色’并行之策,河海互补,银粮兼通,或可缓当下之急,谋长远之安。”
“海运?折色?” 这四个字如同巨石入水,瞬间在朝堂激起千层浪!海运风波险恶,前朝殷鉴不远;折色易扰市价,引发民变,皆是朝廷历来慎之又慎、甚至视为禁忌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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