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号”医疗舱,冰冷的白光如同停尸房的探照灯,无情地泼洒在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刺鼻的化学气味、能量血液特有的金属腥甜、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熵祖腐朽污染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恶臭。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是这片死寂空间唯一的背景音,单调、恒定,如同为垂死者敲响的丧钟。
维生舱内,章邯静静躺着,如同一具被精密仪器包裹的残破躯壳。他的面色灰败,如同蒙上了一层死寂的尘土,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左眼被厚厚的生物凝胶覆盖,凝胶下,暗金色的能量血液仍在缓慢渗出,如同永不干涸的泪痕,沿着太阳穴蜿蜒而下,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暗金轨迹。无数管线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手臂、胸膛、脖颈,连接着维生舱复杂的生命循环系统。监测屏上,代表心跳的曲线微弱地起伏,呼吸频率低得令人心颤,血压在临界值边缘徘徊,所有生理指标都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然而,在另一块独立的脑波监测屏上,景象却截然相反!代表大脑活动的区域,正闪烁着刺目的、如同警报般的深红色!其活跃程度远超正常值数十倍!无数细密的、代表不同脑区活动的光点疯狂闪烁、跳跃、连接,形成一片狂暴的、沸腾的、仿佛随时要炸裂开来的能量风暴!这景象,如同将一颗濒临爆炸的恒星核心,强行塞进了一个脆弱的颅骨之中!
章邯紧闭的双眼眼皮下,眼球正以超越生理极限的速度、毫无规律地疯狂转动!时而左右横扫,时而上下翻飞,时而剧烈震颤!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正经历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高速运转的、光怪陆离的幻象洪流!更诡异的是他那双覆盖着血污与凝胶的双手!十根手指,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近乎抽搐的频率和轨迹,在维生舱光滑冰冷的合金内壁上,疯狂地、无声地敲击、划动、抓挠!指尖与金属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留下道道淡红色的血痕与无法解读的、如同古老咒文般复杂扭曲的轨迹!这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一种燃烧灵魂的疯狂,仿佛他的指尖连接着无形的键盘,他的意识正坠入一个由纯粹数据构成的、深不见底的死亡深渊!
“脑域过载!神经突触放电强度……突破安全阈值300%!大脑皮层……多个区域……温度……异常升高!这样下去……神经元会……大规模……崩解坏死!”医疗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手指颤抖着在控制台上操作,试图注入强效神经抑制剂,“他……他这是在用最后的脑细胞……当燃料……强行推演啊!”
舰桥方向传来的剧烈震颤与刺耳警报,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短暂的逃生通道,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转瞬即逝!翻涌的暗紫能量浆糊,如同被激怒的史莱姆巨兽,以更快的速度、更狂暴的姿态合拢!新的腐朽触须,如同雨后森林里的毒蘑菇,密密麻麻地从浆糊深处滋生、探出,贪婪地挥舞着粘稠的、布满蛆虫光点的“手臂”,封锁着每一寸可能的空间!更致命的是,熵祖残留的腐朽污染,如同潜伏在舰体金属血管中的致命病毒,终于……爆发了!
“警报!主引擎……控制系统……逻辑锁死!能量输出……紊乱!喷射口……喷射……暗紫……污染……能量流——!!!”
“天工号”庞大的舰体猛地失去平衡!如同被无形的巨鞭抽中,开始疯狂地、不规则地旋转!舰内所有未被固定的物体瞬间被甩飞!警报灯疯狂闪烁,红光将每一张惊恐的脸映照得如同厉鬼!
“护盾发生器……核心……被未知……逻辑……枷锁……铐死!无法……启动!无法……充能——!!!”
“武器系统……能量回路……发生……倒灌!能量……逆流!正在……烧毁……主控……芯片——!!!”
“报告!‘飞廉号’……动力舱……能量……核心……被……污染……侵蚀!即将……过载……殉爆——!!!”
刺耳的警报声、系统崩溃的尖啸、金属撕裂的呻吟、能量逆流的爆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致命的故障如同多米诺骨牌,在幸存舰船上连环爆发!赢稷站在剧烈摇晃、红光闪烁的舰桥中,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同被困在笼中的衰老雄狮!他嘶吼着下达指令,试图指挥损管抢修,试图再次引动那几乎枯竭的龙脉共鸣,但每一次尝试,都换来身体更剧烈的颤抖与嘴角涌出的更多暗金血沫!精力,已近枯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舰桥!
就在这毁灭的狂潮中!
维生舱内!
章邯那疯狂敲击、划动的十指!骤然——停滞!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紧接着!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同……一张……拉满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强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嗬嗬嗬……”的……漏风声!如同……破败的……风箱……在……疯狂……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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