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婚后第七天。
李二狗永远记得那一天。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那一天,他第一次感觉到——“家”这个词,是有温度的。
婚后第十三天,秦柔的实验室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的论文被《自然·医学》接收了。
不是子刊,是正刊。
李二狗不太懂这有多厉害,但他从秦柔接到电话时的表情看出来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整个人站在阳台上,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会发光。
“老公!”她挂掉电话,转过身,朝他扑过来,“接受了!我的论文被接受了!”
李二狗被她扑倒在沙发上,后脑勺磕在扶手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抱住了她。
“恭喜恭喜。”他说,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秦柔撑起身体,双手撑在他胸口,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满是激动的光芒,“这意味着,我博士毕业的时候,简历上会有一篇Nature Medicine!很多人一辈子都发不了一篇!”
“那你很厉害。”
“我当然厉害!”秦柔俯下身,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我的小老板,你老婆厉不厉害?”
“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
“……反正就是厉害。”
秦柔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笑得浑身发抖。
李二狗抱着她,感受着她胸腔传来的震动,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庆祝。
李二狗破天荒地喝了几杯酒,脸红得像关公,话也多了起来。
他跟秦柔讲汽修厂的事,讲老王那个大单是怎么谈下来的,讲对面那块地的产权纠纷,讲他打算什么时候再招一个学徒。
秦柔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二狗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什么呢?”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什么都好看。”秦柔说,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说情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耍帅的时候最帅。”
李二狗:“……”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酒很辣。
但心里很暖。
婚后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没有太多波澜,也没有什么惊喜。
日子是重复的,也是新鲜的。
秦柔依旧是那个实验室里的天才,依旧是导师最得意的弟子,依旧是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高不可攀的“秦院士预备役”。
但在家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妻子。
会赖床,会撒娇,会在李二狗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一句“老公,我饿了”。
李二狗的父母来过几次。
第一次来,是婚后的第二十天。
秦柔提前一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拖了三遍,窗台擦了四遍,连冰箱里的菜都按颜色重新排列了一遍。
李二狗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忍不住说:“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怎么夸张了?”秦柔蹲在地上擦踢脚线,“这是你爸妈第一次来咱们家,我得留个好印象。”
“我爸妈又不是外人。”
“正因为他们不是外人,才更要留好印象。”秦柔头也没抬,“因为他们是你爸妈。”
李二狗沉默了。
他看着秦柔的背影,看着她蹲在地上认真擦拭每一寸角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
那酸胀感从胸口蔓延到喉咙,又从喉咙蔓延到眼眶。
他转过身,走进厨房,开始切菜。
刀落案板,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第二天一大早,门铃响了。
李二狗去开门,门外站着他的父亲和母亲。
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面装着自家院子里种的菜和几只杀好洗净的土鸡。
母亲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水果,一袋是糕点。
“爸,妈。”李二狗侧身让开,“进来吧。”
老两口进了门,小心翼翼地换上拖鞋,目光在这间不大的出租屋里扫了一圈。
“柔儿呢?”母亲问。
“在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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