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换药的时候听到的。
那天下午,外科病房来了个日本女人,三十出头,穿和服,说话轻声细语,自称是陆军医院护士长的表妹。秦雪宁给她换药的时候,她一直在打电话,声音不大,可病房里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了很多,大多是家常,问家里缺不缺米,孩子咳嗽好了没有。快挂的时候,忽然压低了声音:“下个月?多少人?五十多?都是军官?住在哪儿?虹口饭店?好,我知道了。”
秦雪宁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她把纱布贴好,胶布按了按,笑着说:“好了,明天再来换药。”日本女人点点头,挂了电话,道了谢,走了。
秦雪宁站在窗口,看着那辆车开走。五十多个军官,第二师团的,来沪上疗养,住虹口饭店。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很重。她走回护士站,坐下来,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不是病历,是那几个词。写完了,看了一眼,撕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袖口里。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换了衣服,走出医院大门。门口的梧桐树光秃秃的,路灯昏黄,照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她穿过马路,走到街对面,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陈默坐在驾驶座上,没看她。她也没看他。这是规矩。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那条僻静的巷子口。他先下车,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她跟着下车,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关上门,拉好窗帘,点上煤油灯。
她从袖口里掏出那个纸方块,递给他。他接过去,展开,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第二师团?五十多人?虹口饭店?”
“嗯。陆军医院护士长的表妹说的。她男人是师团部的参谋。”
他盯着那几个字。“下个月?具体时间?”
“没说。可听她的口气,应该是中旬。”
他把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看着火苗舔上来,把那些字一点点吞掉。纸烧完了,化成一小撮灰,落在烟灰缸里。
“陈默,这个情报,军统那边会需要。”她看着他。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转给‘毒蜂’。让他去安排。”他看着窗外,“炸虹口饭店,比炸别的地方容易。后门送菜的通道,我上次跟他们说过。他们应该有方案。”
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陈默,这件事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不怕暴露?”
“怕。”他看着窗外,“可怕也没用。”
第二天,陈默约“毒蜂”见面。还是在法租界那家茶馆,还是那间包间。他到的时候,“毒蜂”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一盘瓜子。看见陈默,点了点头,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陈先生,什么事?”
陈默把第二师团的事说了。“毒蜂”听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敲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奏。
“五十多个军官?第二师团的?住虹口饭店?”
“嗯。下个月中旬。”
“毒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虹口饭店那个地方,上次我们炸了一次。日本人加强了警戒。这回再炸,难度大了。”
陈默看着他。“难度大,不代表做不到。”
“毒蜂”盯着他,盯了很久。“你有方案?”
“还是老办法。后门,送菜的通道。军官餐厅,用餐时间。可这回不能放定时炸弹,得放遥控的。”
“遥控的?”
“对。定时炸弹,时间定了就不能改。如果日本人临时改了用餐时间,就白炸了。”陈默的声音很低,“遥控炸弹不一样。你看见他们进去了,再按按钮。”
“毒蜂”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遥控炸弹,我们有。可需要有人进去安放,还需要有人在附近观察。”
“安放的事,我来想办法。观察的事,你们负责。”
“毒蜂”盯着他。“陈先生,你确定要参与这件事?”
“确定。”
“你不怕暴露?”
“怕。可这件事值得冒风险。”
“毒蜂”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陈默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很用力。
过了几天,陈默把“眼镜蛇”约了出来。还是在那个废弃的仓库,还是半夜。他到的时候,“眼镜蛇”已经在了,还是那件黑色夹克,还是那张面具。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冰。
“陈先生,毒蜂说你有方案?”
“有。”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虹口饭店的内部结构图。军官餐厅在一楼,靠后,旁边是厨房。”他指着图上那几个位置,“后门在这里,送菜的通道在这里。你把炸弹安在餐厅天花板的吊灯上面。那个位置,不容易被发现。”
“眼镜蛇”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吊灯上面?要梯子。”
“不用。从厨房的通风口进去,爬到餐厅天花板上面。那里能藏人,也能藏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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