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边的小作坊,藏在一条连地图上都没有的小巷深处。
陈默撑着伞,站在巷口,仔细观察了五分钟。雨中的巷子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远处传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确认安全后,他才走进巷子。
作坊的门是木头的,已经有些腐朽,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陈默敲了三下门,停两秒,又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沈先生的脸露出来,眼睛布满血丝,脸上还有墨渍。
“陈先生,快进来。”
陈默闪身进去,门立刻关上。
作坊里很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颜料、胶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刻刀、画笔、颜料盘,还有半成品的画作和陶器。
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摆着几件东西。
一件青铜鼎,一副卷轴画,一只青花瓷碗。
“就这三件?”陈默问。
“时间太紧,只能做这么多。”沈先生的声音沙哑,“我和三个徒弟,昨晚一夜没睡。但青铜器需要做旧,书画需要裱褙,瓷器需要烧制……这些都是功夫活,急不来。”
陈默走到桌前,仔细看。
青铜鼎做得确实像——尺寸、形状、纹路,都和他昨天在仓库里看到的差不多。但颜色不对,真品的铜锈是自然形成的,深浅不一,层次丰富。而这个仿制品,虽然也做了锈迹,但太过均匀,像刻意涂上去的。
“铜锈不行。”陈默说。
“我知道。”沈先生叹气,“自然铜锈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才能形成。我用化学药剂加速,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外行看不出来,但行家一眼就能看穿。”
陈默拿起青花瓷碗。
碗的胎体很薄,透光性不错。青花发色也还算自然,但底部的款识……
“德”字,“心”上少一点。
这个细节做到了。
但碗的圈足,稍微厚了一点。真品的圈足更薄,更精致。
“这个也不行。”陈默放下碗。
沈先生苦笑:“陈先生,我已经尽力了。一晚上做三件,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全上海找不到第二个人。”
“我知道你尽力了。”陈默说,“但这些瑕疵,山本将军可能看不出来,他身边有专家。那个鉴定文物的老头,一看就是行家。”
“那怎么办?”沈先生问,“时间不够重做了。”
陈默在屋子里踱步。
煤油灯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把瑕疵掩饰一下。”他最终说,“铜锈不均匀,就用泥土或者灰尘盖一盖。碗的圈足厚了,就放在箱子里,只露上半部分。书画……书画怎么样?”
他看向那副卷轴画。
沈先生展开一部分。
画的是山水,笔墨意境都不错。纸张也做旧了,发黄,有虫蛀的痕迹。
但陈默注意到,印章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
“印章歪了。”他说。
“差半公分。”沈先生承认,“裱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能改吗?”
“不能。一动就会留下痕迹。”
陈默沉默了。
三件仿制品,都有瑕疵。
如果就这样交给山本,被专家看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怀疑他的能力,重则怀疑他的动机——为什么急着做仿制品?为什么做不好还要交差?是不是故意敷衍?
“陈先生,”沈先生看着他,“您昨天说,真品会留下来。现在……还能留下吗?”
陈默抬头。
“沈先生,实话告诉你——我没有把握。”
沈先生的脸色黯淡下去。
“那这些仿制品……”
“还得交。”陈默说,“但我们要想个办法,让这些瑕疵不被发现。”
“什么办法?”
陈默思考着。
山本今晚可能就要走,文物要装船。装船的时候,场面会很混乱。士兵搬运,军官监督,人来人往……
也许,可以利用这种混乱。
“装箱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陈默说,“你负责指挥装箱,把仿制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但把有瑕疵的部分藏起来。比如青铜鼎,把铜锈不均匀的那面朝下。比如碗,把圈足藏在填充物里。”
“那书画呢?印章歪了,一展开就能看见。”
“不展开。”陈默说,“装箱的时候,卷轴是卷着的。我们把它放在箱子最里面,上面压其他东西。只要山本不现场检查,就不会发现。”
“但如果他检查呢?”
“那就认命。”陈默说得很平静,“但我觉得,山本急着走,应该没时间仔细检查。他最多看一眼,确认东西在就行。”
沈先生想了想,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还有一件事。”陈默看着他,“今晚装箱,你需要一个身份。我会给你弄一张临时通行证,说是我的助理,负责文物装箱的技术指导。”
“我能进海军基地?”
“能,但有条件。”陈默说,“进去后,一切听我的。少说话,多做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我明白。”
陈默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
离晚上八点,还有五个小时。
“你先休息一会儿。”他对沈先生说,“我回去准备通行证。六点前,我来接你。”
“好。”
陈默离开作坊,回到雨中。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行。
张伯年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脸色凝重。
“少爷,您要的东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推过来。
纸包很小,只有火柴盒大小。
陈默打开,里面是三粒白色药片,每粒只有米粒大小。
氰化物。
见血封喉。
“剂量够吗?”他问。
“一粒就够。”张伯年说,“含在嘴里,咬破,三十秒内就会死。没有痛苦。”
陈默把药片包好,放进贴身口袋。
“谢谢。”
“少爷……”张伯年犹豫了一下,“您……需要这个吗?”
“以防万一。”陈默说,“张经理,有件事要拜托你。”
“您说。”
“如果我出事,如果我父亲被牵连,请你带他离开上海。去香港,或者南洋。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张伯年的眼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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