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军的身影刚消失,屋里的空气就跟烧开的水一样,激动和茫然交织着,咕噜咕噜地沸腾起来。
“晴晴,你……你掐娘一下,娘咋觉得跟做梦一样呢?”刘翠娥抓着苏晴晴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水泥路……修到咱们村口……老天爷啊,这是我老婆子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事儿……”
苏小军也猴急地凑过来,又是兴奋又是怀疑:“小妹,你没骗我们吧?这要是假的,等会儿老支书他们来了,咱爹的老脸可就丢光了!”
“你这臭小子,就不能盼点好?”刘翠娥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的担忧却是一样的。
这消息太大了,大得像个神话,让他们这些在泥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人,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苏晴晴哭笑不得,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娘,比真金还真。您就等着瞧吧,最多不出一年,您就能坐着汽车去县城了。”
一直沉默抽烟的苏大海,终于开了口。
他把烟杆在桌腿上“咚”地一磕,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钉在女儿身上。
“晴晴,你跟爹说实话。”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修路这事,跟你有多大关系?你那个‘技术顾问’,到底是干啥的?”
父亲的问题,一针见血。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糊弄不过去。她爹看着老实巴交,心思却比谁都细。
她眼珠一转,决定半真半假地来:“爹,部队里的事,有纪律。我能说的就是,我帮了部队一个天大的忙,周师长很看重我,所以这个工程的一些事,就让我跟着掺和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您就别管我具体干啥了,您就说,这路修了,咱家高不高兴吧?”
她巧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又搬出“纪律”这块万能的挡箭牌。
苏大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将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说:“晴晴,爹不问你在部队里干啥大事。爹只问你一句,你做的这些事,有没有风险?爹和你娘不求你光宗耀祖,就盼着你平平安安。”
苏晴晴心里一暖,知道这是老父亲最笨拙也最真挚的关心。
她主动坐到父亲身边,放缓了语气:“爹,您放心。我做的事,都是周师长点头的,是正经为国家做贡献的大好事,不但没风险,还受部队重点保护呢。我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好,比谁都惜命,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
苏大海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自己闺女已经长成他看不懂的样子的复杂失落。
刘翠娥见丈夫不再像审犯人一样追问,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大半。她掰着指头,脸上全是憧憬:“这路要是真修好了,以后去县城就方便多啦!哎,说起去县城,去看你二舅也方便了!”
听到这话,苏晴晴立刻接道:“对啊,娘,我正想问呢。二舅他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一提到这事,刘翠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是藏不住的感激,“多亏了你那笔救命钱啊!你二舅现在已经好了太多了!”
“医生拍了片子,说肺里的空洞都开始长了!后来医生说,在医院住着烧钱,不如回家好好养,药不能断,营养得跟上。我们就把他接回来了。”
苏晴晴松了口气,能回家养着,就说明脱离了危险期。
“那现在呢?药还有吗?吃的跟得上吗?”
“有!怎么没有!”刘翠娥拍着胸脯说,“你给的钱,你二舅娘看得比命都重!医生开的药一天没断。吃的更是没话说,白米粥、鱼汤、鸡蛋羹,换着花样地喂!你二舅现在脸上都有肉了!”
“那就好。”苏晴晴点点头,又问,“那钱……还够用吗?”
刘翠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那病就是个无底洞,吃药就得吃一年多。你给的钱虽然多,但你二舅娘那个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除了给你二舅买药买吃的,家里其他人,连根咸菜都舍不得多吃。我跟你爹去看他,每次都得自己提着米面过去。”
苏晴晴沉默了。她能想象到二舅娘那种既感激又负债累累的复杂心情。
“钱没了,我再想办法。”她轻声说,“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环顾了一圈自家这低矮潮湿、墙角都发了霉的老屋,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父亲,问出了另一件她挂心的事。
“爹,那咱们家的新房子呢?我给的钱,不是说也用来盖房子的吗?地基看好了没?准备什么时候动工?”
提到盖房子,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大海停下抽烟的动作,脸上露出些为难。
刘翠娥接过话头,小声说:“晴晴啊,那钱……给你二舅治病,前前后后已经花了大几百了。盖一座新房子,那得多少钱啊……你爹的意思是,这钱是救命钱,不敢乱动。想着再等等,等你二舅的病彻底稳住了,再说盖房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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