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五年三月初一,辰时,对马岛严原港。
晨雾从海面升起,将对马岛西岸的船坞笼罩在一片朦胧中。海风灌满新发的深绿色军袍。他胸口别着三枚银制勋章,肩章已是正五品振威校尉。
“营指,”身后传来声音,“岳帅的船马上要到了。”
董先转身,对传令兵点头:“就来。”
他如今已是神机营第四军一营指挥使,对马岛的变化让他几乎认不出来。去年七月刚拿下此岛时,不过是个荒凉的渔村。如今——
西岸船坞连绵三里,干船坞三座,修船架七座,日夜赶工维修、保养战船。船坞后方,是整齐排列的仓库区:火药库五座,粮仓十二座,军械库八座,每座都用青石砌墙,都用水泥加固了地基。更远处山坳里,是伤兵转运站,青瓦白墙,能同时容纳三千余伤兵。
“董指挥!”正走间,身后传来孙大柱的大嗓门。这位如今已是神机营第六军第三营指挥使,左脸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光,指着远处海面道,“岳帅的船到了!”
董先顺着孙大柱指的方向望去,看见港外海平面上,一艘七桅巨舰正缓缓驶来。舰首将军二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更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战船,神机营的运兵船、伏波行营的炮舰、辎重营的补给船,铺满整个海面。
“来了。”董先喃喃。
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呼延庆站在最前,甲胄鲜明,身后是伏波行营的将领。再往后,是工部的官员、将作监的工匠、辎重营的辎重军官以及医护营的医官们等。
将军号靠岸,跳板放下。岳飞第一个走下来,身后跟着吴玠、何灌、姚平仲、高宠、阿里奇、郭峰等一干将领。一年不见,岳飞更瘦了,但目光依旧如鹰隼般锐利。
“呼延都指。”岳飞抱拳。
“岳帅。”呼延庆还礼,“对马岛一切就绪,就等您来点验。”
岳飞点头,环顾四周。码头后方,水泥浇筑的栈桥延伸入海,栈桥两侧是新建的三座船坞,五座修船坞,最大那座能容七桅巨舰。更远处,山坡上是一排排青砖灰瓦的营房、库房等。
“这半年,辛苦各位了。”岳飞道。
“分内之事。”众将纷纷摆手。
呼延庆上前道:“走,我带岳帅看看。”
一行人先到火药库。
库房建在岛北的山腹里,挖空岩石,用水泥浇筑拱顶,外层覆土三尺。门口守着两队铳兵,进出需持工部特制的一种刻有编号的铜牌火符。
工部郎中陈规亲自迎接。这位提举军器监创制火器局半年前就来了对马岛,晒得黝黑,像个老船匠。
“岳帅,”陈规推开厚重的包铁木门,“火药库共五座,储量各五千石。温度湿度恒定,老鼠蛀虫绝迹。每库四周挖了防火沟,沟里常年注水。”
岳飞走进库内。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架上是一箱箱油纸包裹的火药,每箱都贴有标签:红衣炮用、神机铳用、破虏雷用……分门别类,毫厘不差。
“工部法度,果然严谨。”岳飞赞道。
“不光严谨,还快。”陈规指着墙角一堆空箱,“这些是去岁的旧箱,空了立刻运回登州重装,循环往复,不浪费一粒火药。”
出火药库,下一站是船坞。
干船坞里,三艘六桅炮舰正在检修。工匠们用滑轮吊起沉重的船舵,更换磨损的零件;另有工匠正在检查防船蛆蛀蚀用铜皮包裹的船底。
“伏波级七桅舰,对马岛船坞已能自行大修。”呼延庆指着坞内,“龙骨、肋骨、船板,工部运来的标准化构件,坏了就换。去年九月,一艘舰被风浪打坏三根肋骨,搁这儿半个月就修好了。”
岳飞点头:“造船工匠来了多少?”
“三千二百人。”陈规道,“其中匠师以上二百人,大匠二十人,宗匠两人。这半年还带出高丽学徒一千五百,已能独立操作。”
伤病转运站设在岛西,依山傍海,海风习习。一排排青砖房整齐排列,每房门前挂着木牌:轻伤坊、重伤坊、避疫房……
医官许叔微迎出来时,身后跟着数十名医护兵,大多是女子。她们穿着统一的青布袍,腰系白围裙,动作利落。
“岳帅,”许叔微行礼,“伤病站共有床位三千张,医护五百人,其中从汴京惠民局来的老嬷嬷二十人。药品、器械按工部标准配给,足够支撑一场大战。”
岳飞看着那些忙碌的医护,想起开京血战时,伤兵营里缺医少药的惨状,心中感慨。他道:“医护营功莫大焉。战后,岳某亲自为诸位请功。”
许叔微闻言,连忙躬身一礼,神色谦恭却又不卑不亢:“岳帅谬赞。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若无前方将士浴血沙场,我等岂能在此安稳行医?能为将士们略尽绵薄,已是三生之幸。”
他身后的林秀儿,目光却越过岳飞,看向他身后,赵四娃正站在远处,朝她悄悄挥手。
她抿嘴笑了,酒窝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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