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程振教的?”
“一半一半。”赵柽老实道,“程师傅教了史实和道理,儿臣自己想的用法。儿臣还问过程师傅,若是新君不守规矩怎么办?”
“他怎么说?”
“程师傅说,那就要看规矩的势了。”赵柽学着程振的语气,“势若已成,个人再大也拗不过。就像咱们推行的均田制,如今已在天下铺开,谁想翻回去,全国百姓都不答应。这就是势。”
“柽儿,”赵佶抬头看着他,“你觉得,你大哥和三哥,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赵柽想了想,认真道:“儿臣斗胆说一句,大哥是太听话了,没有自己的主见。三哥是太有自己的主见了,却不听该听的话。”
赵多富轻声问:“柽儿,你心疼大哥吗?”
赵柽点点头:“心疼。大哥对我好,给我讲过书,教过我写字。但是……父皇说过,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大哥是太子,更应该懂这个。”
他顿了顿,忽然说:“其实我觉得,大哥现在可能反而轻松了。”
赵多富一愣:“为什么?”
赵柽歪着头,用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她:“多富姐姐,你想啊,大哥从小就是太子,一直要做得最好,一直要让人满意。他肯定很累。现在不是太子了,就不用那么累了。可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以后怎么做对。”
殿中一片寂静。
赵佶盯着这个小儿子,久久不语。
郑皇后忽然问:“柽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赵柽摇头:“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
“对啊。”赵柽理所当然地说,“父皇说过,要多想。我就想了。想多了,就想明白了。”
他忽然又加了一句:“父皇还说过,人都会犯错。犯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错了,或者知道了不改。大哥现在知道自己错了,以后改了,就还是好大哥。”
赵多富忍不住问:“那三哥呢?”
赵柽沉默了一下,说:“三哥……三哥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赵柽皱着小眉头,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大哥是犯错,三哥是……是做坏事。犯错是无心的,做坏事是有心的。大哥知道自己错了,会改。三哥……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改。”
他顿了顿,小声说:“而且三哥想害大哥,这是……这是不对的。兄弟之间,怎么能这样呢?父皇说过,一家人要团结。不团结,就会被外人欺负。”
赵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柽儿,这些话,你真的是自己想的?”
赵柽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是父皇说的,有些是程师傅说的,有些是儿臣自己想的。父皇说过,要多听、多看、多想。儿臣就听了,看了,想了。”
他忽然仰起头,望着赵佶,眼睛亮晶晶的:“父皇,我以后可以多帮您想事情吗?”
赵佶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复杂,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好。”他说,“柽儿以后多帮父皇想。”
赵柽高兴地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父皇,我能给大哥写信吗?”
殿中又是一静。
郑皇后终于忍不住道:“柽儿,你大哥犯的是大罪,你怎能……”
赵柽摇摇头:“母后,大哥犯的罪,自然有国法处置。但他是儿臣的兄长,儿臣写信问候他,是家事。家是家,国是国。儿臣以为,不该混为一谈。”
赵佶盯着这个儿子,良久,缓缓点头:“好。你想写什么?”
“告诉他,儿臣等他回来。”赵柽认真地说,“他是儿臣的大哥,不管是不是太子,都是儿臣的大哥。他做错了事,受了罚,但他还是儿臣的大哥。等他改好了,回来了,儿臣还让他教我写字。”
殿中又是一阵安静。
郑皇后悄悄拭了拭眼角。刘贵妃和李贵妃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动容。
赵多富轻轻摸了摸赵柽的头:“柽儿说得对。大哥永远是我们大哥。”
赵柽用力点头。
赵佶沉默良久,忽然对梁师成道:“梁伴伴,记一下。年后,让人给赵桓送些书去。再问问他想看什么,缺什么。”
梁师成躬身:“是。”
说话间,子时的钟声响起。
“过年了!过年了!”宫人们欢呼起来。
殿外,鞭炮声大作,震耳欲聋。赵佶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
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各色烟花在空中绽放,把汴京的夜空装点得如同仙境。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百姓,那些笑脸,那些热气腾腾的年粥,那些写满祝福的桃符。
“太平年。”他喃喃道,“这就是太平年。”
身后,皇后走过来,轻声道:“官家,该回去歇息了。”
赵佶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灿烂的夜空,转身走入殿中。
殿外,烟花依旧。
而在这片烟花的照耀下,一个名叫大宋的王朝,正在迎来它的又一个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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