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祁同伟那番话，他脸上毫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好像在听与自己无关的闲言碎语。
他慢悠悠地瞥了祁同伟一眼，语气平淡得如同白开水：“祁省长，您这话我听不太明白。我没做过什么，京州其他人怎么折腾，跟我可没什么关系。省厅要是真讲规矩，就赶紧查清楚，放我回去工作吧。”
祁同伟见他还在装蒜，嘴角微微一扯，直接摆摆手：“拿上来。”
手下立刻“啪”地一声，将几份材料甩在桌上——全是刚刚查实的铁证：王传新与那帮京州干部私下勾结，到处给姜海泼脏水的录音、聊天截图、转账记录、密会笔记……
王传新做事确实挺谨慎，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赵东来刚被国安局带走，那些人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疯狂地四处传播“姜海才是幕后黑手”这种无稽之谈，根本没想过会留下把柄，证据多得都能堆积如山了。
所以祁同伟手上掌握的，可不单单是王传新这一条线索，而是整个事情的全貌。
王传新盯着桌上的那些纸张，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单靠这些证据，虽然还不足以扳倒李达康，但要把他送进监狱，那是绰绰有余。
他气得胸口发闷——这些人怎么这么没脑子？害人又害己，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下可好，大家都得完蛋。
祁同伟身子往后一靠，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王市长，这些证据够你‘消化’的吧？”
“你现在坦白交代，还有机会将功赎罪。要是继续硬撑着，光这一条罪名，就够判你十年以上。等你出来，说不定连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张都换人了，家里孩子都上大学了，你还能干什么呢？”
“你真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这番话就像一根针，一下子刺破了王传新的心理防线。
他的眼珠子来回转动，手心不停地冒汗——一边还盼望着李达康能拉他一把，一边又担心再拖下去，最后这根救命稻草也没了。
祁同伟把他的犹豫看在眼里，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他身子往前倾，声音沉稳且诚恳地说道：“王市长，我相信你不是个糊涂人。你有能力，脑子也灵活，这些年一直跟着李达康做事，别人都觉得你是他的人，其实谁不清楚呢？是没机会，不是你没本事。”
“可现在呢？李达康自己都快自身难保，被请去调查了。赵东来为什么被抓？不就是因为他俩在京城胡言乱语，编造姜海的谣言，公然挑战国安局的底线吗？接下来该查谁？你觉得是不是马上就轮到他了？”
“你要是还想不明白，那也随你。但你得为你老婆、闺女想想——她们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你真忍心让她们跟着你背一辈子黑锅？”
这句话，犹如一块砖头，“哐当”一声，砸烂了王传新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不是输在运气，而是输在选错了依靠，上错了船。
原本以为能混个安稳的退路，结果才没过几天，头上的帽子就变成了手铐；原本想着能保住家人的颜面，结果一个不留神，全家都要被拖进泥沼。
他喉结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抠着裤缝，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祁省长……我要是全说了，组织上……真能给我一条生路吗？”
祁同伟立刻接上话茬，语气坚决果断：“只要你如实相告，毫无隐瞒，组织肯定会记住你这份功劳！我会亲自撰写报告，为你争取从轻发落！”
话刚说完，王传新肩膀瞬间耷拉下来，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撑的骨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神虽空洞却透着决然。
“是李达康指使我做的。”
“他亲口吩咐，让我把姜海‘有问题’的消息，先透露给几位市府领导，然后让他们往省里和媒体那边传播……目的就是要迫使姜海妥协，顺便把局势搅乱，好为赵东来洗脱嫌疑。”
“他还说，‘这是唯一翻身的机会’，只要事情闹大，上面就会重新考量如何任用我们。当时，我们头脑一热，真就信了他的话。”
话音落下，他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祁同伟轻轻点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眉头展开，嘴角浮现笑意。他一边向旁边示意，让干事迅速将王传新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一边直接发问：“李达康有没有留下什么凭证？比如短信、录音、纸条之类的，或者有没有其他人亲眼目睹他当面交代你做这件事？——要是能坐实这事儿，他肯定逃脱不了责任。”
祁同伟紧紧盯着王传新，内心实则高度紧张：调查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指认李达康，撕开这个口子，后续工作才能顺利开展。他必须尽快给姜海一个交代，然而话说回来，仅有口头指认，没有确凿证据，就如同空中楼阁般不切实际。要是抓不住李达康的把柄，这次行动就等同于白费力气。
没想到王传新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手心直冒冷汗，眼神闪躲地看了祁同伟一眼，结结巴巴地说道：
“祁省长……实不相瞒……李达康每次找我，都是在他家里私下交谈。我哪敢私自录音啊？根本没留下任何证据。不过您放心！我愿意签字画押，跟他当面对质，只要组织相信我，我指认他，这能不能给他定罪呢？”
他声音干涩，后背发凉——此刻要是祁同伟翻脸，指责他“凭空诬陷领导”，那他立马就会从“污点证人”变成“主谋首犯”，恐怕要多坐十年牢。
祁同伟听完，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上丝毫不见喜悦之色。
李达康这人实在太狡猾了。见面不在单位，不通过电话、微信联系，甚至连杯茶都是他亲自倒，硬是没留下任何可抓的把柄。光凭王传新的口头指认，能够立案、调查人员，但想将他彻底定罪？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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