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超级光脑运算了数小时后,屏幕上只弹出了一行冰冷的红色警告:【模型崩溃,无法复现现实结果,存在未知变量“群体潜意识自我校准”。】
他盯着“潜意识”这个词,许久,缓缓关闭了程序。
在加密日志的末尾,林九敲下了新的结论:“防御,已不在枪膛,而在呼吸之间。”
与此同时,赵雷正带着一队新兵,巡视着早已废弃的“母亲河”沿岸旧加特林阵地。
昔日咆哮的钢铁巨兽,如今锈迹斑斑,炮台的缝隙里甚至长出了坚韧的藤蔓。
一名年轻的士兵满脸惋惜地抚摸着冰冷的炮管:“队长,这么好的火力点,就这么荒废了?太可惜了。”
赵雷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从泥土里拾起一枚已经彻底锈蚀、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弹壳。
他用粗糙的指腹擦去上面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将其轻轻放在了废弃的瞄准镜前,像是在举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就在这时,远处陡峭的山脊上传来了孩童们的嬉闹声。
一群半大的少年,正背着药筐在峭壁上采集一种珍贵的草药。
为了在湿滑的岩壁上保持平衡,他们每走几步,便会用手中的短木棍,用力在岩石上轻点一下,作为支撑和试探。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稳定得如同节拍器,一声声,像极了老式左轮手枪在待击时,转轮缓缓锁定位置时发出的那种清脆而沉闷的金属轻响。
赵雷默默举起热成像仪,对准了那片峭壁的下方。
屏幕上,原本活跃的、代表着地下变异生物的密集热源,此刻正如退潮般,缓缓下沉,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更深层的洞穴之中。
他放下仪器,拍了拍身边新兵的肩膀,声音粗粝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温和。
“听见了吗?”他指着远方那些跳跃的身影,“那是新的警报。”
暴雨倾盆的深夜,陈牧依旧走在那条熟悉的巡夜路上。
昏黄的灯笼光晕在水洼里碎成一片迷离,他的竹梆声被厚重的雨幕压得极低,几乎微不可闻。
当行至西区第七个路口时,他忽然驻足。
前方巷口,一汪巨大的积水表面,正泛起一圈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那不是雨滴造成的,而是某种频率极低的震动,正从地底深处传来。
陈牧缓步上前,在那汪积水边停下。
他没有看,而是将手中的竹梆尾端轻轻探入水中,贴住水下的石板路,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他猛地睁开眼,手腕翻动,开始敲击。
“梆…梆…梆……”
“梆梆!”
“……梆。”
慢三下,快两下,一次长长的停顿,再补上最后一下。
这节奏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里“两短一长”的警戒循环,反而带着一种复杂而精密的机械感,如同一个身经百战的枪手,在战场上完成一次紧急战术换弹后,检查弹药、枪机复位、重新校准呼吸的全过程。
那来自地底的低频震动,随着他敲击节奏的变化,开始变得紊乱,强度也迅速减弱。
最终,在最后一声梆响落下后,彻底消失。
百米之外的地下深处,一条正在向着集镇粮仓方向悄然掘进的巨型“地脉蠕虫”,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来自天敌的死亡信号,随即惊恐地调转方向,疯狂钻向了远方的无人荒野。
陈牧收起竹梆,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转身继续前行,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偶然路过的野猫。
几天后,林九收到一份来自军管会的加密急报:北境圈定的3号无人区边缘,出现了一片方圆五十公里的“静默区”。
连续七天,区域内未监测到任何变异兽类活动,连迁徙的飞鸟都仿佛有意识地绕道而行。
先遣探测队进入后,发现了一件无法理解的事。
静默区的中心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当地居民世代流传着一种“祷雨”的仪式——在干旱的季节,于村中广场上,按照特定的步法踩踏一组大小不一的编钟式石板。
探测队记录下了那套舞步的振动模式,分析结果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那套看似原始舞蹈的振动频率,竟与一把M1911手枪,在极安静环境下,【保险拨杆解除】和【手动拉动套筒上膛】这两个动作产生的双频组合,吻合度高达99.7%。
林九本能地想立刻派遣一支科考队,深入研究这种“人造圣地”的形成机制。
可当他调出军用地图,指尖点在该村落的坐标上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里,正是五年前,末世枪械师陈牧,首次建立广域声波防御圈的初始试验点。
那个被他亲手埋下的种子,在所有人都遗忘之后,竟已自己长成了参天大树。
林九盯着屏幕,删除了所有将要发出的指令和报告副本,只用最高权限回复了前线一句简短的命令:
“不必干预。让它们自己长出来。”
雨过天晴,陈牧坐在镇口的石墩上,看着一群刚放学的孩子在泥地里嬉戏。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捡起两根树枝,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样子,在地上敲打着。
“梆——梆梆!”
节奏模仿得惟妙惟肖,引得周围的孩子们一阵喝彩。
陈牧笑了笑,眼神却很平静。
他看着那些在泥地里,用树枝敲打着各种不成章法、却乐此不疲节拍的孩子们,忽然想到,声音已经根植于这片土地了,但似乎,还没人教过他们,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时,到底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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