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四份残图在灯下拼合,虽勾勒出大致的山川地势与部分机关暗道。
但中央最关键的一块却赫然缺失,仿佛一幅精妙画作被硬生生挖去了心脏。
众人凝视图纸,皆是沉默。
那空缺处,正是标注宝藏核心位置与最终开启机关的所在。
完颜匡凝视片刻,率先叹了口气,将自家那份残图缓缓卷起:“果然如此。看来缺少这最后一块拼图,我等即便将四份图翻来覆去地看,也终究是雾里看花,难觅真踪。”
欧阳锋盯着那处空白,眉头紧锁,他虽狂傲,却也深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
他行事向来直接,此前夜探虽是为了寻宝,却也确实失了些礼数。
此刻见合作已成必然,加之杨过在场,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算是打破了沉寂:
“罢了!老夫此前行事,确有不妥之处。此间主人,望看在我孩儿和共同利害的面上,之前种种,就此揭过。”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已算是难得的致歉。
完颜匡见西毒欧阳锋竟肯低头,心中那点不快也消了大半,当下哈哈一笑,袖袍一拂:“欧阳先生快人快语,既是误会,又有共同目标,老夫岂是斤斤计较之人?说起来,当年在洪烈王兄府上,也曾有幸远远见过先生风采,不想今日在此重逢,亦是缘分。过往不咎!”
他这话一出,欧阳锋倒是微微一愣,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遥远的往事,随即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算是认下了这段渊源。‘
有这层过往,气氛更是缓和。
杨过见双方冰释前嫌,心中大石落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江止水亦是拱手,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既如此,”完颜匡朗声道,“诸位英雄今日驾临,又共商抗蒙大计,实乃谷中幸事。当设宴,一则为诸位接风,二则庆贺联手之谊!”
是夜,谷中大厅灯火通明,酒肉飘香。完颜匡下令设下丰盛宴席,众人围坐一堂。
经历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到此刻的把酒言欢,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席间推杯换盏,谈论武功江湖,也分析天下大势,气氛热烈。
酒至半酣,杨过与明玥、完颜萍说话时,自然而然地以“姑姑”相称,语气亲昵。
完颜匡在一旁听得真切,不由面露诧异,他放下酒杯,好奇问道:“杨小友,你……你为何称呼明玥和萍儿为姑姑?莫非其中另有渊源?”
杨过见问,也不隐瞒,放下酒杯,神色坦然中带着一丝复杂,朗声道:“老将军既问起,晚辈不敢隐瞒。先祖父乃是完颜洪烈,家父……便是完颜康。”
“什么?!”完颜匡闻言,浑身一震,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他上下打量着杨过,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你……你竟是洪烈王兄的孙儿?康儿的骨血?!难怪……难怪我初见你时便觉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之感……天意,真是天意啊!”
他激动之下,绕过桌案,走到杨过身前,仔细端详,重重拍着杨过的肩膀,虎目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想不到洪烈王兄一脉尚有后人存于世间,而且已长成如此英侠!好!好啊!这真是上天待我完颜氏不薄!”
杨过感受到完颜匡掌心的温热与话语中的真挚,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杨过身系杨家将忠烈之血,名义上却承完颜氏之香火,这其间千丝万缕,盘根错节,一时难以尽述。
此刻见完颜匡如此激动,若当场言明自己的身世,未免太过扫兴,更可能横生枝节。
他当下按下解释的念头,只是顺着完颜匡的话,微微欠身道:“晚辈亦是今日才知,与老将军竟有这般渊源。”
欧阳锋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杨过,又看了看激动的完颜匡,默默饮了一杯酒,他自是知道杨过身世底细,但见杨过自己不提,他也懒得多言。
江止水等人则是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杨过与这谷中竟有如此深的宿缘。
完颜匡拉着杨过的手,重新落座,话语间已带上了长辈的慈和与感慨:“既是自家人,那便更好了!过儿,你放心,寻找最后一份藏宝图之事,我等必当竭尽全力!届时起出宝藏,抗击蒙古,亦是光复我女真荣耀之举!”
宴席尽欢而散,完颜匡心情大好,对杨过道:“过儿,今日天色已晚,你与欧阳先生、江小友便在谷中安歇吧,我已命人收拾好了客房。”
杨过闻言,却拱手道:“老将军盛情,晚辈心领。只是我的部队尚在谷外扎营,主将夜不归营,恐军心不安。晚辈需得回去主持大局。”
完颜匡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他沉吟片刻,想到杨过既是故人之后,又身负抗蒙大志,其麾下力量正是己方所需,此刻正是展现诚意之时。
他捻须笑道:“既是一家人,何分内外?你这支人马既是抗蒙义师,留在谷外餐风露宿,岂不显得老夫怠慢?若你不弃,明日便将部队悉数接入谷中安置。这山谷广阔,粮草也还充裕,正好互为犄角,共商大计。”
杨过一听,大喜过望。
他知道要在这乱世立足,一个稳固的基地何其重要。
完颜匡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彻底接纳他们的信号。
他深深一揖:“老将军高义!杨过代全军将士,谢过老将军!”
当下,杨过便与欧阳锋、江止水一同向完颜匡等人告辞,趁着月色出了山谷,返回外围的驻扎地。
明玥与完颜萍则留在谷中,以备明日接应。
回到营地,副将们见杨过不仅安然无恙,更带回一位目光炯烁的老者和一位英气勃勃的年轻人,眼睛一亮,热情地围了上来。
他们虽不识欧阳锋与江止水,但深信杨过所行必有道理,一位性子爽朗的副将已抢先笑道:“将军您回来了!”
杨过将谷中经历,尤其是与完颜匡认亲以及获准接纳部队入谷的消息一说,众将士顿时欢声雷动,多日奔波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士气大振。
奔波月余,如今终于寻得这处隐秘安稳的所在,众人风尘仆仆的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一丝安心之色。
待众人情绪稍平,杨过寻了个由头,将帐中副将一一屏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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