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瓦尔米耶拉那天,晨雾还未散尽,我便搭上南下的列车。越过道加瓦河流域,车窗外的风景在森林与村庄之间切换,阳光透过针叶林在车厢里洒下一缕缕金线。我靠在窗边,耳机中没有声音,整列车仿佛在静默中向一段厚重的历史驶去。
几个小时后,一座城市在远处缓缓显现:低矮的红砖楼群、苏式水泥塔楼、教堂圆顶与远处的工厂烟囱交错在一起。它没有里加的绚烂,也没有瓦尔米耶拉的清新,却有一种隐忍的厚重,如同一部在边境之间缓缓翻阅的史诗。
我踏上月台,翻开《地球交响曲》,写下:
“陶格夫匹尔斯——边境之城的双重回声。”
陶格夫匹尔斯依傍道加瓦河而建,是拉脱维亚第二大城市,更是国家的交通与战略命脉之一。
我站在老桥上,俯瞰道加瓦河的水色。相比里加段的广阔柔缓,这里的河水更为湍急,也更为深沉,仿佛携带着几百年的沉默。河的一边,是现代城区,楼群与铁路交错;而另一边,则是古城堡、教堂与石铺街道,像是两段时光在河上彼此观望。
一位河边的钓鱼老人对我说:“道加瓦会说话,只是我们早已听不懂。”
我望着那河心浮木,在风与水中缓缓转动,仿佛载着被遗忘的语言继续前行。
我写下:
“陶格夫匹尔斯是道加瓦的节点,亦是记忆与未来交汇之处。”
陶格夫匹尔斯有一个特殊的历史印记:它曾属于波兰、俄罗斯帝国、德意志、苏联……数度易手,从未真正属于谁。
我走在街头,听见四种语言交错——拉脱维亚语、俄语、波兰语与白俄罗斯语。招牌上也往往配有双语甚至三语。这里几乎是拉脱维亚境内最“非拉脱维亚”的城市,却也是最能代表这个国家复杂性的缩影。
我在市中心遇到一位俄裔书店老板,他说:“我们不属于谁,但我们记得所有人。”
这座城市的每一砖一瓦都带有多重基因,连空气里仿佛都渗入了翻译之后仍未被完全理解的词句。
我写入笔记:
“陶格夫匹尔斯不是国境边缘,而是多重灵魂的共处之地。”
在市政广场,我看见一对青年情侣分别说着两种语言,却又能彼此理解。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受到一种真正的融合,不是压制某一方,而是在矛盾中寻找新的和谐音程。
我走入一间社区文化馆,里面展示着这座城市过去三百年的变迁。从帝国地图到苏联军装,从犹太人婚礼照片到波兰移民食谱,仿佛每一段历史都被一页页装裱成展板,等待我逐行朗读。
城市西郊的“陶格夫匹尔斯堡垒”是我此行最震撼的地点。
这是一座19世纪沙俄建造的军事要塞,占地庞大、结构严谨,曾是俄罗斯帝国在西线的主要防线。如今它早已废弃,多数建筑斑驳陈旧,野草从砖缝中穿出,墙面仍残留着苏联红星与二战时期的弹痕。
我穿行其间,仿佛踏进一座沉睡的帝国梦境,听见枪声回响在岁月深井中,又仿佛听见一整个世纪的军靴声在石板上踩出节奏。
堡垒深处竟还住着几户艺术家,他们将老房改造成画室与小型展览馆,旧炮楼下挂着抽象画与诗句。
一位年轻画家对我说:“我们不是来遗忘过去,而是来在废墟中种一颗新梦。”
我写下:
“这座堡垒是石头的遗言,而年轻人用颜料在上面写下回应。”
我在其中一间画室外坐下,听见一段电吉他旋律从墙后响起——苍茫、低沉,如同夜雨击打边境屋檐。我仿佛看见一只飞鸟从破旧炮台跃起,掠过整座堡垒的影子。
在陶格夫匹尔斯,有一个独特的宗教地貌:四座不同信仰的教堂并列而建——东正教、天主教、路德宗与旧礼仪派教堂共同耸立于城区高地。
我依次走访,每一座教堂都有自己的音色。
东正教堂深邃,金色穹顶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天主教堂肃穆,玫瑰窗映出晨光剪影;路德教堂沉稳,木结构中藏着一种北方的简朴;而旧礼仪派教堂最为幽静,甚至不设讲坛,只留长凳与沉默。
我在四座教堂之间走了一整天,感到自己像是穿行在不同的信仰章节中。
我在纸上写下:
“陶格夫匹尔斯的信仰不是权威,而是一种彼此尊重的静音合唱。”
一位修女对我说:“在这里,我们不争真理,只守住各自的光。”
我在教堂外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信徒依次入内,每人都像是带着内心的裂缝前来,而教堂就像一道静默的缝补针,将散乱的灵魂一针一线缝回原位。
夜幕下,我走进陶格夫匹尔斯马克·罗斯科艺术中心。
罗斯科,这位抽象表现主义宗师,正是出生于此。他的原名叫马尔克斯·罗斯科维奇,在这座多民族之城度过了童年。如今,这座中心不仅收藏了他的复制画作,更是东欧最活跃的当代艺术空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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